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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掠影的声音再度响起--
“主人,城内进来了一伙闹事份子,像是跟着武当派的人混进来的。”
夏凭阑伸了个懒腰,并没有立刻起身,“他们做了些什么?”
“其中几人放火烧了我们一个粮库,城里的守军已抓到了那些人,不过怀疑还有同伙在城内其它地方。”
他笑着叹气,“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掠影,关闭城门,不要放走一个人,抓住了作乱份子,只要审问清楚,就地格杀!”
“是!”
他的话,掠影的回答,都让安雪璃咚嗦了一下。“也许事出有因,总要问清楚再发落啊。”她现在怕听到那个“杀”字。
夏凭阑拨开她额前的发,笑看着她的眼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我做人的原则,雪璃,不要以为妳凭一颗爱心就可以化解掉人世上所有的黑暗。先睡一觉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起身出了门,但她怎么睡得着?
他的话一直萦绕在她、心里,杀人对于夏凭阑来说是如此容易的事吗?不管那条人命是否该死?
她呆呆地想,一会儿担心他杀了太多的人而给自己带来积怨,一会儿又怕敌人会在暗处对他不利。
终于她忍不住也走出了门,梨花斋的跨院里十分清静,但侧耳倾听却可以听到府外依稀有嘈杂人声。
“这就是他妻子住的地方。”
她忽然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说话的位置似在墙外,但转眼间有几条黑影从墙上无声无息地跳了进来,那些人乍看到她站在院内,反而吓了一跳。
“你们是什么人?”安雪璃意识到来者不善,思忖着是该高声呼救还是按兵不动。
那几人对视一眼,瞬间抽出宝剑,“妳最好乖乖地不要动,也不要叫,我们现在问妳一句,妳就乖乖地答。”
“你们问吧。”她果然很乖巧。“这里是不是梨花斋?”“是。”“夏凭阑的夫人是不是住在这一畏?”
“是。”
“她人现在在哪里?”
“我就是。”
她的回答又让那几人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他们费尽心思谋划的事情竟然这么容易办到,几人喜动神色,又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问道:“怎么办?现在带她走?”
“要带她出城谈何容易,想办法在城里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
安雪璃听着他们的对话,微微一笑,“几位是要抓我去要挟我家相公吗?”
对方见她一直有问必答,而且笑容可掬,忽然心中没了底,警戒地四下看看,又看不出有任何埋伏的迹象。
于是其中一人大着胆子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安雪璃纤纤弱质,眼看着对方鹰爪一般的五指就要扣在自己肩头时,对方却负痛惨呼了一声,手臂在空中倏然坠落。
其它几人表情大变,冲过来护在同伴左右。
安雪璃本来以为自己铁定要被对方抓住了,但是这突起的变故让她觉得惊诧又似曾相识,她忽然想到许蓝江当日在客栈里也曾因为要抓她而被夏凭阑的银针伤了手臂。
她转头环视四周,在东边的屋檐处依稀可见一个黑色的人影斜跨而坐,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的,也不知道那么脆弱的瓦片上怎么可以无声无息地坐着一个人。
“本以为你们几个冒险潜入我未及城是冲着我来的,我还想给你们几分敬意,但是你们竟然将主意打到我妻子头上,你们以为我还能饶得了你们吗?”
夜空中,这淡淡飘来的声音像是风中飞雪,冷而清泠,让院内所有人都为之一凛。
“走!”
安雪璃听到他们压着声音低喊,那几条黑影同时掠起,飞向来时方向,其中一人架起受伤的同伴,另一人突然反手将手中长剑掷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咸觉到有冰冷的风声挟着银光飞向自己,蓦地眼前一花,那银光倏然坠落,接着就是一声惨呼,暗夜中似有血光飞起,一人手臂被什么东西斩断,跟鎗几步之后倒在地上。
她低呼出声,随即有双宽厚的手臂从后将她揽抱住,紧紧压在胸口。
“没事了。”夏凭阑低幽地说道。
没多久,小小的梨花斋中出现了许多黑衣士卒,夏凭阑冷冷道:“将尸体抬走,把这里打扫干净。那几个人呢?”
“已死在墙外弓箭手的乱箭之下。”有人禀报。
安雪璃打了个寒颤。他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口气更冷,“我不想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把尸体丢到城外去,别让他们脏了我的未及城!”
“今晚妳这里不干净,换个地方睡吧。”他不由分说就将她带离了梨花斋。
安雪璃一直不知道丈夫自己的寝院在哪里,自从成亲之后,夏凭阑如果要与她同宿,也只是留宿在梨花斋。
当她走进这座三层宝塔式的阁楼时,她立刻知道这里是他常住所在。
四周的墙壁包括楼梯都是漆黑如墨,墙上没有用任何的山水画做装饰,只有他常用的那只琵琶挂在墙上。
床榻干干净净,在这看似漆黑一片的屋中,只有床单是雪白色的,一尘不染。
她坐在旁边的软椅内,轻声问道:“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吗?”
“从未有过。”夏凭阑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因为外人从不知未及城所在,而且他们也和我没有任何恩怨。”
“这一次,是为了你当上武林盟主的事?”
“十有八九吧。”
“为什么不留几个活口审问一下?也许他们还有更大的计划或者同党。”
“不必,我知道他们的来历。”他轻蔑地冷笑道。
“知道?”她不解地看着他,“那你……”
“以后的事情不用妳操心,我能解决。”
安雪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相公,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
“我一点武功也不会,遇到歹人只能束手待毙。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而且……对于你城中事务,我也毫无参与的能力。我嫁给你时连一点象样的嫁妆都没有带来,甚至连我这个飞龙堡大小姐的名号,现在听来也会一议人觉得可笑。”
夏凭阑一指托起她的脸,正色地盯着她的眼,“是谁带给妳这样的自卑?雪璃,我这个人不喜欢扭扭捏捏地猜测别人的心事,我知道妳最近的心绪烦乱,所以我没有问妳,我希望妳能自己想明白,但是既然妳已经把话说到这里,我只好问个明白。”
“有件事,我也想问你……”她紧咬下唇。
“什么?”
“当初,你去青华县……为了见谁?”
夏凭阑的脸色慢慢凝结成了冰霜,“是谁在妳的耳边胡言乱语了什么?”
“相公,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说谎的。”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袖口,艰难地说:“我、我想知道你要见的人,是不是……我父亲?”
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满是痛苦挣扎的眼,语气退尽了所有的颜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妳在怀疑什么?”
“我……”安雪璃瞥了他一眼,为他的眼神所惑,后半句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说不出来吗?”他却看透了她的、心思,“那好,我替妳说出来,妳在怀疑我就是杀了妳父亲的凶手,是吗?”
“如果你们是比武中失手误杀,你……不能算是凶手,但是,我想知道真相。”
他幽幽地笑了,笑容绽放在唇角,却如一朵冰凉的雪花,“雪璃,这句话妳不该问我的,虽然我明知道妳早晚会问,但我还是希望妳不要问,因为一旦问了,就表示妳将我们夫妻的情意看得并不如我想象的重要,难道我这些日子以来对妳的种种温存都不能让妳释怀这些疑虑吗?还是妳那个表哥对妳的影响要远多过于我?”
“我……”她张嘴,却被他一手盖住,他的手比起平时似乎更冷了。
“不用和我辩驳什么,那日在客栈前,妳在对面的店里和妳表哥说了些什么我不想知道。我看到了,但是我不问妳,这是我对妳的尊重。不过,雪璃,妳很让我失望。”
说完,他丢下她,径自走下楼去。
安雪璃怔怔地坐在那里,不知何时泪水从眼眶迅速滑落,滴到了手背上。
夏凭阑没有给她答案,到底是不是他杀了她的父亲?但是现在这个答案已经不再重要,她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让他如此生气、失望,甚至是伤心。
这不是她最初的愿望。
她独自坐在这空荡荡,黑漆漆的房子一昙,平生第一次觉得孤独又恐惧,似乎他丢给她的不是这一室的黑暗,而是永远的抛弃。
不要,凭阑,不要走。
她在心底拚命地喊着,但是口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一夜夏凭阑没有回来,次日清晨她醒来时,有婢女端着水盆在房门口等她。
“夫人,该盥洗了。”
她全身好像都没有力气,懒懒的,任凭婢女扶着她坐在水盆前,一低头,清澈的水波中看到了自己憔悴无神的脸。
“城主去哪里了?”她小声问道。
“奴婢不知道。可能是在议事堂吧?夫人要找城主吗?奴婢可以去通传。”
“不必了。”她虽然很想见他,但是又不敢叫人去找他,如果他不肯回来呢?她该怎么办?
“夫人,楼下有客人说要见夫人。”
盥洗完毕,有下人来通报有人要找她,她问:“是飞龙堡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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