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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焦虑着什么,担心着什么,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接触到她的目光时,他又惊又喜,向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说他有话急于对她说。
安雪璃又看了眼客栈的大门。夏凭阑还没有出来,联想到前一夜他不让自己见表哥的事,她心头一动,又走下了马车。
“我去对方的店一畏买几件东西,马上就回来。”她和车夫交代了一下,就走到了对街一家甜饼店里。
许蓝江也一闪身走进来。
“表哥,有什么急事吗?”
许蓝江的表情异常紧张,不时地向店外瞥着,“雪璃,这件事很严重,我现在没有实质的证据和把握,但是如果不告诉妳,我怕自己会死不瞑目。”
她困惑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妳还记得姑父是怎么去世的吗?”他一口气说了下去,“我们都知道他出门去做什么了,但是姑父为了不让我们去怨恨他的对手们,所以从不说他要去见的那个人是谁。”
安雪璃全身一紧,“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我还没有确切的把握,但是,有七成的可能性了。”许蓝江迟疑着,“雪璃,如果我说出这个猜测,可能妳无法接受,但是我想妳应该比我更有机会接近事实的真相……”
她的脸色微变,心底有种隐隐的不安让她想逃避,“表哥,既然你还拿不准,那就不要说了。”
许蓝江见她有要走的意思,急忙拦阻,“雪璃,妳别着急走。是不是妳自己也知道了什么线索?夏凭阑为什么会突然向妳求亲,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我偶然得知当日姑父去世之前,曾有人在青华县见到他的踪迹。
“妳想,夏凭阑是何等人物?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我们青华县?青华县又有谁值得他走出未及城?姑父虽然没有告诉我们他要见的人是谁,但是他也曾透露过那是很厉害的人物。那个厉害的人物到底是谁,难道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安雪璃紧抿嘴唇,始终不发一语,直到许蓝江全部说完之后,她才淡然响应,“表哥如果说完了,我要告辞了,今日我会和相公起程回未及城。”
“雪璃,妳难道以为我在和妳说笑话吗?”许蓝江还执着地想留住她。“妳有没有去问过夏凭阑,到底他当时为什么要去青华县?姑父去世的那一天,他到底在不在现场?是否曾经和他会面?”
她叹了口气,“表哥,我爹爹已经去世了,执着于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并无意义。无论如何,相公并没有亏待飞龙堡和我,而且爹爹生前也和我说过待人要宽容,刀剑无眼,身在江湖之中的人也许早晚都会有父亲那样的结局,而我不希望冤冤相报无时了。”
“雪璃!我不是让妳为姑父报仇,但是妳无动于衷地嫁给这个可能是妳杀父仇人的人,妳不觉得胆战心寒吗?如果真的是他杀了姑父,他又明知道妳是姑父的女儿,他为什么还非要娶妳?总不会是为了赎罪吧?”
安雪璃的目光穿过店门,看到对面的客栈中夏凭阑已经走了出来,站在马车前,像是在问车夫自己的去向。
她轻声道:“表哥,多谢你特意跑来和我说这些,但是……我想做个宽容的人,我愿意相信相公是真心待我。就让一切都过去吧。你自己也要保重,飞龙堡还要靠你继续维持下去。我相公要过来了,我想他不会愿意见你,所以你暂时还是不要出去和他碰面为好。”
安雪璃迎着夏凭阑走了过去,一抹笑容轻飘飘地挂在她的唇角。
夏凭阑看到她迎了过来,握住她的双手,问道:“那店里有什么好吃的吗?怎么什么都没有买?”
“看来看去没有中意的,还是回城再说吧。”她轻声回应。
靠在他的肩上,跟着他走上马车,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正备受煎熬。
她可以在表哥面前故作镇定地为夏凭阑开脱,因为她本能地将许蓝江当作外人,而父亲和夏凭阑却都是她至亲的亲人,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不想和外人去说。在夏凭阑的怀里,她悄悄瞥了他一眼,他高耸的鼻子挺秀坚毅,目视前方时清澈的眼波深邃坚定。
这个男人真的是杀害她父亲的人吗?
她闭上眼,一瞬间,与他初相识的场景在脑海中重现。
青岚山上,他要见的人因故失约,而那一天,父亲正为了找她而推掉了一个重要的会面。
他曾说他要见的人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仇敌,但是要赴的却是生死之约……
父亲说他要见的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也许日后的武林会是那个人的天下:……
表哥说:“妳无动于衷地嫁给这个可能是妳杀父仇人的人,妳不觉得胆战、心寒吗?”
她陡然打了寒颤,身侧的夏凭阑”且刻感觉到了,低头问道:“冷了?叫他们拿一件厚衣给妳吧。”
“不,不用,我只是刚刚作了个恶梦,被自己的梦吓到了。”她含糊地响应,双臂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结实的腰部,接着就感觉到他的唇落在她头顶的发际分线。
“梦里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吗?如果怕作恶梦,就连我一起梦进去好了。”他开着玩笑。
她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夏凭阑真的是她的杀父仇人吗?如果是,她真的可以做到宽容,不计较,不抱怨,不追悔?
安雪璃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做到这一切,她只知道,自己已无法停止爱他。
第七章
未及城如今不再是过去的未及城了。
自从夏凭阑做了武林盟主之后,向来在外人眼中神秘莫测的未及城敞开了一扇大门,允许各门各派的造访,前提是必须事先递交拜帖,并由城内专人领路,不许带刀剑入内。
夏凭阑比起以前更忙了,而安雪璃一天可以见到他的时间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她一如以往的平静过日,但是她也感觉到自己比以前沉默了许多。
这点变化夏凭阑应该也可以咸觉到的,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特别的表露,如旧的嘘寒问暖,如旧的温柔甜蜜。
她想,也许表哥的那些话只是臆测推断,并不是真实的。或者就如她对表哥所说的,过去的都已过去,她不应该继续挂怀于心。
自古以来,杀父之仇子代父报,结果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故事比比皆是,她不会去做那种悲剧的制造者。
只是每每看到丈夫挂在腰畔的那把未及剑时,她又忍不住地在心底问自己,当初刺入父亲后背的那一剑就是这把剑吗?
于是她晚上睡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一是因为心事太多,二是怕自己在梦中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有一天晚上,她刚刚躺上床,夏凭阑就进了梨花斋。他向来不让下人通报他的来到,为的是不惊扰到她,但是她已经习惯在夜色的风声中辨别他的足音,而那一天,她选择了假装睡着。
感觉到他清凉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时,她也没有睁开眼。
接着是环佩声响,他的剑放在了桌上。
她屏息等待他下一步的行动,却听到掠影轻微的声音传来!
“主人,京城太子来信。”
“先放着吧,我明天再看。”夏凭阑走到门口去说,声音很低。
“这件事好像很紧急。”掠影的语气里也有几分困惑,“太子很少用火漆封口,而且还派了专人来,说是要等主人的回复。”
“京中有变,还是朝中大乱了?”他戏谵地椰褕。
大概他还是接过了信,安雪璃听到他撕开信口将纸张抽出来的声音,片刻后,他的声音骤冷了几分!
“昭和几时这样听昭阳摆布了?还想让我也陪着她一起闹吗?”
那张纸被揉成团,丢在地上,掠影大概是检起来看了,因为她紧接着问道:“昭阳郡主以为这样寻死觅活就可以达到目的?太子不是向来不把她当回事吗?”
“昭阳搬出她父母为国捐躯的事情去打动太后,太后又是个老糊涂。哼,不用理睬,把信直接丢回给那个来使,就说我无言可回。京中的事情让太子自己解决,与我无关。”
掠影道了声是,脚步声逐渐远去。
安雪璃依旧阖着眼,但心中却是疑云重重。
昭阳郡主做了什么?听他们的对话,似乎她以死要挟太子和太后什么事情,而这件事太子无可奈何,只好来找夏凭阑商议。
昭阳还是没有死心吗?她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一声叹息暴露了她并没有睡着的事实。
她干脆睁开眼,看到丈夫正站在床前,微笑的俯视着她。“把妳吵醒了吧?”他柔声说。
“没有。”她很想问问昭阳的事情,但是他没有给她问话的机会。
“我已经很久没像最近这么累了,雪璃,今夜借我半张床休息一下吧。”
他斜躺下来,闭上眼,像是真的很疲倦,疲倦到已经不想说话。
安雪璃怔怔地看着他,“你这样睡会着凉的,还是先换了衣服……”
夏凭阑翻身将她抱在怀一畏,“偶尔违反常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怕我的衣服弄脏了妳的褥子?”
“她的事情与我无关,与妳就更无关了。”他截断她的话,“以后不要再提起她,妳不觉妳多提起她一次就是多折磨妳自己一次吗?”
“我是怕……”
“如果妳怕我有事,那妳就是在杞人忧天。如果妳怕的是自己受伤害,那么妳只要记住妳身边有我,就足够了。”
安雪璃默默地抱着他的腰,这是她最喜欢和他相处的姿势,但是她的心为什么不似以前那样坚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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