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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viewing, no ceremony.”
大家鼓掌,“ 拜托,还有,请勿用维生系统.”
愉快经验他们嘻哈大笑,像是在谈生活中趣事一般.大文不愿说话,他们也不勉强,吃完点心,纷纷告辞,各自找到背囊,挤进吉普车里离去.张医生轻轻说:“整日这样吵,也不见他们累.”
大文微笑,他们也深知这是各人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怎会说倦.“你好吗,大文.”
“我很好,谢谢你问起.”
“有空可以常常来玩.”
大文满以为张医生会训他几句,可是他只是挽着他手臂坐下.她说:“我们都想念你.”
大文以为所有客人都已离去,但是红荔转身自厨房出来,轻轻说:“都清理好了.”
张医生说:“红荔你送一送大文.”
大文知道张医生想休息,连忙告辞,红荔把那本英国人写的郑和下西洋的书交他手上.她开出一辆小小银灰色欧洲小跑车,噫,多才多艺,会得洗盘碗,又擅驾驶,更是医科生,女子不再是弱者.一路上红荔并不说话,大文下车时,她把电邮号码交给他,笑笑说:“我们再联络.”
大文觉得这次走出看世界的经验相当愉快,也许,可以再加尝试.星期一他提早上班,这一天同事们通常起不来,会迟一点,邮递室内必须有人,他当仁不让.他开了锁,推门进去,帮所有同事打卡.脚下一滑,低头看,发觉地上有咖啡色液体,谁,谁倒翻饮料,为什么经过整个周末,还未干涸?大文取来地拖,一下子抹干净.这时,他无论是做清洁还是搬运,都是熟手,双手亦逐渐粗糙.接着,他发觉污渍一直延伸到一个角落.大文放下地拖,走到文件柜后边,忽然听到呻吟声.大文吃惊,寒毛竖起,他没有开亮灯,因为他已经看到有一个女子蜷缩在地上,痛苦地说:“帮我.”
险些送命大文即时丢下一切扶起她,女子下半身全是血.她气若游丝,“送我到医院.”
“我立刻叫救护车.”
“不,不,不可叫同事知道.”
大文急得满头大汗,“你身受重伤,还担心那些?”
这时,身边忽然传来刘伯声音:“大文,去把邮递卡车开到第一层停车场电梯口等我,快.”
“她---”
“我与她会在电梯口等你,一起到医院.”
大文立刻行动.三分钟后,他看到刘伯背着伤者等他,他下车把女子平放在后座,这时她身上已经裹着一张毯子.刘伯说:“快快去急诊室,我回邮递室清理现场.”
大文驾着车子飞快赶到医院.救护人员掀开伤者毯子,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大文在医院里逗留一会.“她可会有生命危险?”
“还不知道,你是她什么人?”
大文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四海之内皆兄弟这几个字.他平静地答:“兄弟.”
“病人人工流产,手术做得不妥,大量失血,却又及未及时入院医治,有相当危险.”
大文恍然大悟.他走进病房,这才认出女子是宣传部的李晶玲,平日真的十分精灵,今日落难,脸容如团皱了的纸,又老又残,几乎不认得了.大文蹲下轻轻说:“放心休养,没人会知道.”
她落下泪来,没有话说.看护有感而发,“看你哥哥多疼爱你,你以后要自爱,不可糟蹋自已.”
晶玲不住流泪.大文轻轻问:“要通知什么人吗?”
她连忙摇头.“请静心休养,留得青山在.”
回到邮递室内,各同事已经来齐,刘伯一言不发,吩咐大文立刻送信.他们忙了整天,下班时分,刘伯问他:“李小姐如何?”
“看情形无大碍,可以救回性命,她怎会整个周末锁在邮递室内一角?”
刘伯说:“我这里有一只百宝急救药箱,她可能来找止痛药,突然昏迷,缩在一角,苏醒时我们已经锁门下班离去,她躺着流血,也无人知道,捱住两日两夜.”
“为什么不召警破门?”
“她未婚,大文,你不明白?”
大文气愤,“男方亦需负责.”
刘伯冷笑,“这世界并不如你想像中开通,这件事,必须守秘.”
“为免张扬她险些送命.”
“这是教训,你去知会人事部王小姐请她搭救吧.”
大文立刻找到子晴在她身边低声讲出这件事.子晴听得脸色发青,她深深吸口气,轻声说:“放心,我会静静处理.”
大文知道子晴最可靠能干,他放下心。
刘伯叮嘱:“你不必再理此事,免招人疑心。”
大文轻轻说:“刘伯你好象甚有经验。”
刘伯微笑,“我有三十年工作经验,什么没见过,女生行差踏错,更是司空见惯。”
大文明白了。
“你做久了,当人家叫你陈伯时,你也会知道,女子同眼泪有不可分割关系,悲伤的时候她们流泪,高兴时也同样哭泣,初来上班时一朵花似,转瞬间苍老苦涩。”
刘伯感喟得象一个诗人。
他夫子自道吧:初出道是小伙子,今日已是衰翁。
刘伯沉吟:“岁月不饶人。”
大文低头工作,邮递车上堆满信件,由别人派发,要做到下午,大文绝不耽误时间,三小时内可以做妥,渐渐他负责所有文件递送,白衬衫卡其裤成为标志,职员头也不抬,就知道是陈大文,“大文,麻烦你”,大文可靠,大文沉默,大文勤快。
他们会与陈大文做朋友吗,大抵不,他们之间也没有友谊可言,大文不觉是一种损失。
邮车到达人事部,王子晴看见他,特地走出来与他说话。
“她过几天可以出院,我替她告了病假,住院费一半由公司保健支付。”
“可有人去探访?”
“她没通知家人。”
“男朋友呢。”
“她打算从头开始,忘记过去,努力将来。”
“那人可是英龙职员?”
“大文,除出英龙机构以外,外头也有豺狼虎豹。”
大文发觉女性真得步步为营,即使是幸运女,生活也不好过,他忽然冲口而出:“所有女子都应被爱惜。”
王子晴一愣,这时大文已经离去,白衬衫卡其裤在转角消失。
子晴知道这已是陈大文第二次义助英龙女职员,头一个是吴小姐。
呵对,吴小姐自从情人节收了华丽的花束糖果后,整个人开朗起来,主动打开心扉与异性交谈,她目的是探取消息,查探那秘密仰慕者是什么人,却因此叫同事看到她可亲一面。
也有政治吴小姐开始约会,她不再寂寞。
子晴想:这陈大文是名福将,他做了好事而不自觉。
第二天,人事部副主任叫陈大文去会晤。
“大文,你做得很好,刘伯推荐你升级。”
大文不出声,升级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刘伯明年九月退休,公司考虑让年轻职员升级,你大有希望。”
大文唯唯喏喏。
“继续努力。”
大文退下,回到邮递室,发觉同事面色已变。
本来清风明月,毫无牵挂,没想到区区邮递房也有政治:升了新人,旧人不高兴,悻悻然发表意见:“大文,恭喜你”,“一埕醋似酸溜溜,祝贺作甚”,“各有前因莫羡人”,“迟来先上岸”……
刘伯大喝一声:“讲完没有?”
各人这才拾起工作。
本来相当愉快的邮递室此刻也变得唇枪箭舌,陈大文忽然明白为什么要一朝天子一朝臣:留着一班旧人干什么,天天听他们冷嘲热讽?
下午经过总裁室,一名秘书叫住他:“大文,劳驾你立刻挂号寄出此信。”
挂号?许久没听说这个名词,今日,有重要文件,通常用传递服务来。
“快去。”
女秘书双目通红,象是已经哭了很久,一手还用纸巾捂着面孔。
大文接过信件离去,回到楼下,他取出信封,打算交给速递公司职员,再看一次,发觉信封上写着私人地址:李卓礼,安达路三号七楼。
大文抬起头想一想,把信放进抽屉,明日再寄吧,当事人在眼泪干了以后,恐怕另有想法。
他悠然下班。
在公司门口,大文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焦急地凝视门口,来回踱步,忽然,他见到伊人,箭步上前,呵,那正是眼睛红肿的秘书小姐。
大才小用他上前苦苦道歉,不住哀求,大文可以想象他说些什么,在该刹那,他心中再也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学业事业,他只想伊人回心转意。
旁观者清,大文摇摇头,爱恋叫人神志昏迷。
他女友开头并不理睬他,一直往前走,后来,脚步渐渐慢下来。
这时,大文已转下地铁站,看不到最后一幕。
回到家,他一个人自由自在,自得其乐地听音乐吃晚餐,跟着卜狄伦那声嘶力竭如受伤野猫般喉咙唱:“彼时我甚为苍老,此时我已年轻得多……”宣泄一番,心平气和时,大文已转下地铁站 。
可是内心却有一种难以填补的空洞到家,他一个人自由自在,。
他取起那本郑和下西洋看到结尾。
第二天一早,他走进邮递室,就有人叫他:“文哥。”
他抬头,看到那叫他寄挂号信的女秘书。
今日双眼消肿,又化了妆,前后判若二人,她不好意思地说:“文哥,昨日,我请你寄一封信,未知寄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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