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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家都很高兴。
众人起立唱奇异救恩,雅子轻轻落泪。
稍后他们一家站在门口送走亲友。
回到家中,精疲力尽。
男人可以摊开四肢休息,女人还得服侍幼儿。
大嫂对雅子说:“有说懦弱的人不可做母亲。”
雅子微微笑。
“又累又肮脏,时刻与排泄物打交道,不说也罢。”
雅子笑出声来。
“煤矿工人也没那么惨。”
雅子忽然说:“可是,他们会叫妈妈,并且,用小手抚平我们心灵创伤。”
大嫂看着雅子,“你的是儿子,当心,儿子是你的儿子直至娶妻,女儿则终身是你的女儿。”
雅子微笑。
“你还在想什么,赶紧与郁彰补行婚礼吧。”
雅子说:“大嫂真是热心人。”
“我累极了,孩子出生之后我仿佛没有睡过,双脚永远如踏云雾里,执笔忘字,又记不起人名:‘那个……这个……,语无伦次。’”
雅子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苦处,忍不住笑。
“又突然自觉劳苦功高,粗声大气起来,十分粗鲁……唉,从此变为庸妇。”
雅子拍拍大嫂背脊。
大嫂抬头,“咦,郁彰来了。”她轻轻避开。
郁彰坐在雅子对面,“见到你真好。”
“彼此彼此。”
郁彰看牢她:“你气色很好。”
雅子失笑,“一点气质也没有了,陪孩子户外活动,晒得紫姜皮色,一手抱一个,练成力大如牛。”
“哪里哪里,你做得很好。”
雅子欷歔,她握着双手,收敛笑容,怕人觉得她只会傻笑。
“有没有找振名。”
“他想必没有空。”
“我本想约他吃饭,他却在每天出发往马汀尼度假。”
雅子想一想,“年轻的时候,我最希望去的地方,使巴西的利奥热内卢,同学们则盼望去巴黎,你呢。”
郁彰据实答:“学校图书馆。”
雅子笑笑拍拍他手背。
这个人是怎样认识陶家诗,后来又如何与性格极端相反的她成为夫妇,真是不可思议。
这时大姐叫各人吃饭,孩子们一排坐开,吃得津津有味。
大嫂闲闲说:“我去替孩子报名,同校方说,有两名插班生,聪明伶俐,不知收不收。”
雅子连忙欠一欠身子,“大嫂,我们过几日就要回去,我有工作在等。”
大嫂皱起眉头不高兴。
大哥轻问:“你与郁彰,一点感情也没有?”
“不是的,郁彰是我好友。”
“一定要走?”
雅子陪笑:“可否让我们时时回来探亲?”
大哥回答:“雅子,这根本是你的家。”
雅子说:“我就知道你们对我好。”
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竟然想,结一次婚也好,有个交待,郁彰是一个那么可敬的人,她渐渐入梦,发觉置身在一个婚礼上。
她以为穿着黑色西装的是郁彰,她叫他,他转过身来,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
雅子冲口而出:“振名”,可是,他也不是振名,他是一个笑容可亲的陌生男子。
雅子惊吓,自床上跃起,浑身是汗,喘气不已。
她到邻房去探望孩子,他们正睡得香甜,忽然身后有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原来是郁彰。
“雅子,振名来了,在楼下等你。”
雅子惊喜交集。
她披上外套,奔下去与振名见面。
这时天刚亮,雅子与他紧紧拥抱,“你不是去度假?”
“我延迟一班飞机,无论如何要来问候一声,听说孩子们也来了,让我见一面。”
雅子笑:“我去抱他们下来。”
雅子一走开,郁彰讶异,“她与你如此亲厚。”
振名答:“我们像姐弟一般,我是舅舅。”
“可是她仍然不愿打扰你。”
振名无奈,“她就是这样。”
这时雅子抱着惺忪的幼儿下来,他们还记得振名,伸出手臂,振名哈哈大笑。
他说:“我带来礼物给孩子们,这时朱子公司最新创作电子游戏,刘雅子罗振名联合设计的益智项目。”
雅子欢呼:“终于面世了。”
这时门外有汽车喇叭响。
雅子问:“你的朋友?”
振名看看手表,“时间到了,雅子,有空我会来看你们,毋忘我。”
他取过背囊,大声说再见。
门外有一辆吉普车在等他,司机有一头齐肩金发,在晨曦下闪闪生光,十分好看。
罗振名跳上车,与司机轻吻一下,两人绝尘而去。
郁彰轻轻说:“好像不是上次那个。”
雅子笑:“不知道换了几回了。”
“像他那样也痛快,趁未成家之前玩个够。”
雅子不出声,静静回到屋内。
那天她收拾行李确定飞机票,忙得不亦乐乎,两个孩子像树袋熊般挂在她身上,众人看着骇笑,因为雅子的工作能力进度似乎不受影响,她已练成神功。
大嫂不甘心:“两个好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们母子连保姆四人,还是回北美去了。
两件行李来,四件行李走,众人送上许多礼物。
保姆照顾不暇,笑说:“多一只手就好了。”
大家都不出声。
送走他们,大姐抱怨:“郁彰你就不会跟着去。”
大哥劝:“雅子不会高兴。”
“雅子又不是移民局。”
郁彰沉默。
“跟上去,租间房子在她旁边,天天死跟。”
“他已经做过。”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她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这些评语,都在郁彰脑海淡出。
他把雅子母子照片放在案头。
此刻他只想陪老父度过最后几月。
那一个冬季,白石镇罕见地下大雪,孩子们学会游泳及溜冰,并且已获幼稚园录取。
这一些,都由雅子告知。
他认识她已有三年多了,聚少离多。
春假他去看他们,住在镇上小旅馆,与孩子们上山滑雪,“舒展老筋骨。”他说。
雅子不以为然,“你好算老?许多男人四十岁还扮小王子。”
郁彰讪讪。
雅子忽然伸手抚摸他的胡髭,“我俩见面,总是把最难堪的一面拿出来,老夫老妻一般,真可怕。”
郁彰也笑,他穿着旧大衣,戴破帽,又不理发剃须。
“人人都知我有两个孩子,嫌我。”
“咄,又毋须她们抚养。”
“人都自私,情有可原。”
雅子把手臂套进他臂弯,“在北美比较好,外国人不那么计较,前妻前夫,他们对与别人早生的孩子,自己的孩子,离婚后再婚生的孩子,全是一家人。”
郁彰一怔,“你有外籍男友?”
“外籍友人都觉得一个女子独自带着子女生活没什么特殊,平常之极。”
“你有社交活动?”
“偶然也同友人同事出去一下,讲英语,再流利,也自觉未把心中意思说出,十分遗憾,想念仲云。”
“她怎么了?”
“她结婚离婚,在上海一间洋酒公司任高职,很自在得意,是个高级华人,夜上海什么地方乐队最好,菜肴最佳,酒水最足,她都知道。”
“你堕后了。”
雅子轻轻说:“有一段日子,我还以为活不下来。”
“我一直在你身边。”
“幸亏你们,元子一直觉得我好运。”
郁彰笑:“元子一直不知我俩不是夫妻。”
雅子也笑,“我怕他经不起打击,等他身体再好些,吓他一吓,说出实情。”
“千万别任性,要瞒就瞒一生。”
雪越下越大,郁彰帮他们铲雪。
邻居老太太过来说:“帮我也清理一下好吗?”
雅子连忙说:“没问题,马上过来。”
老太太说:“先生回来了真好。”
她有点疑心,这男子看上去不同先前那个,可是,也许东方人看上去差不多,可能她老眼昏花,反正他们愿意帮忙,也就是好邻居。
最后一场雪终于溶解,郁彰带qi书+奇书-齐书一家到市集海鲜饭店吃京王蟹。
大明与小明高兴的咯咯咯踢脚,他们说:“美味美味。”
郁彰为他们拆蟹肉,一边问:“有没有想过将来做什么?”
“做快乐的人就好。”
“土法教子。”
雅子笑说:“说得没错,我漫无目的,奋力向前,有何不妥,一个人过了二十一岁靠自己,否则,你把多少蓝图放我手上也没用。”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郁彰说:“我明早回程。”
雅子答:“真不舍得。”
“你命我留下好了。”
雅子微微笑。
“你至今应当知道我深爱你们母子。”
“毫无疑问,毋须商榷,你的确爱护我们。”
“还需考虑?”
雅子忽然说:“郁彰,你不认识我。”
“嘿,又来了,告诉你,待他们升小学时,我未必还在死等。”
雅子笑:“对,届时你已经一百二十岁,等不及了。”
第二天,郁彰向雅子道别。
在门口,他看到一辆小小货车,正在把日用品及食物搬下往雅子家送,雅子站门口点收。
送货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长发梳一条大辫子,戴鸭舌帽,手脚磊落,一下子做妥工作,驾车离去。
郁彰走进屋内,看见地上堆满日用品,他讶异:“一家三口每星期用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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