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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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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响,他来了,镇静一点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丹尼斯只好坐下来。

宋家明仍然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叫人心折。

他礼貌地向我点点头,“姜小姐,你好。”

叫“姜小姐”是最最好的招呼。不然他还能叫我什么?

“世界真小。”我微笑地说。微笑自然有点僵硬。

“是,我与丹尼斯认识长久。”我也微笑。“你见过勖先生了?”我问。

“尚没有。”宋家明说。

“勖先生与我明日一起去巴黎。”我补一句,“如果没有变化的话。”

“变化?为什么会有变化?”宋家明作其不解状。

我看着他。“譬如说,有人说了些对我不利的话。”

“不利的话?你有什么把柄在什么人的手中吗?”他笑问,一边凝视我。

“不是把柄,是事实。”我说。

“你以为还有什么事实是勖先生所不知道的?”他问我。

我真的呆住了。

“姜小姐,如果你认为有事能瞒得住勖先生,而尚要旁人多嘴的话,姜小姐,我对你的估计太高,而你对勖先生的估计太低了。”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脸色突变,无法克服自己的恐惧。勖存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到底派了多少人监视我?

宋家明说:“我过来探望丹尼斯,没想到碰到你。”

“见到你很好,宋先生,谢谢你。”我说得很僵。

他点点头。

丹尼斯在一旁又急又难受,插不上嘴。

“我只是可怜我自己。”我轻声说完,站起来走开。

我捧着书在游离状态中离开饭堂,把赞臣希利开回家。这是我的家?我有看过屋契吗?没有。我到底有什么?我把抽屉里所有的英镑放进一只大纸袋里去,带着那只钻戒,开车到最近的银行去存好,用我本人的名字开一个户口。仿佛安了心。

我有些什么?一万三千镑现款与一只戒指。

晚上勖存姿回来,脸上一点异迹都没有。他吻我前额,我陪他吃饭,食不下咽。明天还去巴黎?

终于我放下银匙,我说:“你知道一切?”

他抬起头。“什么一切?”有点儿诧异。

“我的一切?过去,目前,未来。”

“知道一点儿。”他说,声音很冷淡。

“我今天看到宋家明。”

“这我知道。”他微笑,他什么都知道。

  我把桌子一掀,桌上所有的杯碟餐具全部摔在地上,刚巧饭厅没有铺地毯,玻璃瓷器碰在细柚木地板上撞得粉碎。小片溅我手上,开始流血。我只觉得愤怒,我吼叫:“你买下我,我是你的玩物,我只希望你像孩子玩娃娃般对我待我,已心满意足,让我提醒你,勖先生,我只比令千金大两岁,她是人,我也是人,我希望你不要像猫玩老鼠式地作弄我,谢谢你。”我转身,一脚踢开酒瓶,头也不回地走出饭厅。

我走上楼,扭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血,我从来没觉得这么倒霉过,我想我不适合干这行,我还是马上退出的好,这样子作贱做一辈子,我不习惯。

血自裂缝汨汨地流出来,我并不痛,有点儿事不关己地看着血染红洗脸盆。我用毛巾包好手指。快,我要走得快,迅速想出应付的办法。

勖存姿敲敲房门,“我可否进来?”

我大力拉开门,“别假装做戏了!这是你买下的屋子,你买下的女人,你买下的一切!我痛恨你这种人,你放心,我马上搬出去,从现在开始,我不沾姓勖的半点儿关系。”

“你的手流血流得很厉害,不要看医生?”他完全话不对题。

“辛普森。”我狂叫,大力按唤人铃。

辛普森走进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替我叫一辆街车!去。”我呼喝着。

勖存姿说:“辛普森太太,你先退出去。”

“是,先生。”辛普森太太马上退出去。

“站住。”我喝道。

勖存姿马上说:“我付她薪水,是我叫她走的。”

“好得很,你狠,我步行走,再见。”我冲出一步。

他拉住我。

“拿开你那只肮脏的手。”我厌憎地说。

“下一句你要责骂我是只猪了。”他还是很温和,“坐下来。”

“我为什么要坐下来?”我反问。

“因为你现在‘恼羞成怒’,下不了台。在气头上说的话,做的事,永远不可以作准。”

我瞪着他。

“你会后悔的,所以,坐下来。”

我坐在床沿,白色的床罩上染着紫羌色的血。

“你还年轻,沉不住气。”他说,“救伤盒子在哪里?”他走进浴室,取出纱布药棉。“把你的手给我。”

我把手递出去。

“割得很深。”他毫不动容地说,“最好缝一二针,可是我们有白药。中国人走到哪里还是中国人,带着土方药粉。”

我什么也不说。

我永远在明,他永远在暗,我跟他一天,一天在他掌握之中。与丹尼斯偷情唯一的乐趣就只因为勖存姿不知道。现在他已经知道,一切变得无谓之至。我下不了台,故此索性发场脾气,现在上了更高的台,更下不来。

“是的。”他说,“我什么都知道。那是个富有魅力的年轻男孩,配你是毫不羞愧的,而且他很喜欢你。以前你有很多这种男朋友,以后你也会有很多这种男朋友。我并不妒忌。我也懂得年轻男人的双臂坚强有力,是我知道,但我不生气。你不过是小女孩子。”

他包扎好我的手。

“我倒并不是那么颠倒于你的肉体——别误会我,你有极好的身材与皮肤,但女人们的身体容易得到,我希望将来你或许可以爱我一点点,不要恨我。”

我茫然说:“我并不恨你。”

“当然你恨我。你恨我,你也恨自己。一切为了钱,你觉得肮脏,你替自己不值,你常拿聪慧出来比较,你恨命运,你恨得太多,因为你美丽聪明向上,但是你没有机会,你出卖青春换取我给你的机会,但你的智慧不能容忍我给你的耻辱。于是你恨这个世界。”

勖存姿叹口气。

我别转面孔。

“我会离开英国一个时期。”他说。

我冷笑。“离开英国?你即使到西伯利亚,也还清楚我的一举一动。”在他的遗嘱上出现?我不干了,我没这份天才!

他转身对我说:“让我提醒你一件事,我有这个权利,我们签好合同,你是我的人。我的容忍度不是不大,但你要明白,你已经得到你所需要的一切,你也应该付出点代价吧?谁叫你的父亲不叫勖存姿?”

我听着这些话,连血带泪一起往肚里吞。

“我知道你的讯息了,”我说,“如果你要辞退我的话,请早两个月通知。”

“我会的。”他拉开门,再转过头来,“是不是我要求太过分?我只希望你喜欢我一点点。”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叹口气,离开我的屋子。

我唤来医生看我的伤口,然后服安眠药睡觉。明天又是另外一天,史嘉勒奥哈拉说的。

我做一个美丽的梦。在教堂举行白色婚礼。我穿白色缎子的西装小礼服,白色小小缎帽,新鲜玫瑰花圈着帽顶,白色面绸。

但是电话铃响了又响,响了又响,把我惊醒。

后来发觉是楼下客厅与我房中的电话同时响个不停。

没隔一会儿,楼下的电话辛普森接到了。楼上的铃声停止。辛普森气急败坏地跑上来。

“姜小姐!姜小姐。”

“什么事。”

“勖先生。他被送去萨森医院,他示意要见你——”

我跳起来。

“哪里?”我拉开门,“哪里?怎么会的?”

“医院打电话来,勖先生的心脏病发作——”

“什么医院?”我扯住她双肩问。

“萨森——”

我早已披上大衣,抢过车匙,赤足狂奔下楼,我驶快车往医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是我气的,他是我气的。

我把车子铲上草地停好,奔进急救室,我抓住一名护士,喘着气。“CCYUNG!心脏病人。”

他们仿佛在等我,马上把我带到病房。

勖存姿躺在白色的床上。

我走过去,我问医生。“他死了?他死了?”

“没有。”医生们的声音永远如此镇静,“危险。你不能嘈吵,他要见你——你就是姜小姐?他暂时不能说话,你可以走过去坐在那张椅上,我们给你五分钟。”

我缓缓走过去坐下。

勖存姿鼻子与嘴都插着细管,全通向一座座的仪器。

他的头微微一侧,看到我,想说话,但没有可能。

护士说:“他要拉你的手。”她把我的手放在他手上。

忽然之间我再也忍不住我的眼泪,我开始饮泣,然后号淘大哭,医生连忙把我拉出病房。

“吩咐过你,叫你噤声。”

我跪在地上哭。“他会死吗,他会死吗?”

护士把我拦住。“他不会死的,他已度过危险期,你镇静点好不好?”

另外一个医生说:“着她回去,病人不能受任何刺激。”

宋家明!忽然我想到宋家明,我奔出医院,开车往达尔文学院找丹尼斯阮,他应当知道宋家明在什么地方。

我衣冠不整地跑到人家男生宿舍去敲门,阮出来看见我,马上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家明到你家去了。”

“他得到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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