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 君心泪 > 第2卷 第25章 同进同出始夫妻

第2卷 第25章 同进同出始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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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深秋,似乎要比北方长些,初冬久久不来,给人神秘感觉。窗外偶尔飘过菊香,混着药草的味道,竟然十分和谐。

    濮阳的药见效神速,连御医都为之赞叹。没过几天,我已经能下地行走,只是眼仍有点花。我想起轩儿治病之事,总想找个时间和皇上说说,但这两日总是见他来去匆匆。

    行宫内清清静静的承载着百年的岁月,成日里见到的也不过三两人。

    他们一色紫棠的宫装,恭敬地称我为“夫人”,而且绝不多看一眼。陵阳行宫住进一名来历不详的女子,皇上对于我的身份讳莫如深,他们最是尴尬。

    侍候我的是行宫内一年龄较大的宫女,叫海棠,瘦瘦弱弱的,配着衣裳倒真像是风中的海棠。她的眼睛十分活络,反应也是极快。

    外面脚步声刚起,她便弓着腰退下去了。

    菊香越来越浓烈,仿佛就在眼前。我睁开眼,果然看到了灿若光华。

    笑着伸手接过来,他空出来的双手便伸向了我的臂下。

    我将菊打向他的手,顿时,落英缤纷。

    “不想在外面陪着我批折子?”他撑在我身前,故意露出可惜的表情。

    我闻言,忙弃了菊,双手攀上他的颈项:“好啊,总比老躺在房里好!”

    他将我拦腰抱起来,飞快地在我额头上啄了一下,笑涡浅浅泛开。

    *

    行宫的摆设皆是南方的风格,俏红翠绿,金钩银缠,处处透着秀丽婉约。水天蔚蓝,更别有一番悠雅闲情。

    我被皇上安置在了宽大的贵妃榻中,身上盖着雪纱褥,牡丹屏风三面环绕,只有皇上能看见我。我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如欣赏亘绝千古的至美画面。他阅读奏章的时候面容无一丝变化,只有提笔酝酿的时候才稍稍窥见一点。四周静得不可思议,我却不觉得半点无聊,只知道出神地看他。

    他头也未抬地问了一句:“好看么?”

    我红着脸转移了视线,手指划开云白水袖,无心地随着牡丹的丰韵勾勒线条。

    半晌,他放下折子,伸指轻按额头,无奈地叹道:“岁月不饶人!”

    我心中一动,便看到数根刺眼的银丝赫然夹杂在他黑发之中。

    不免有些嗔怨:“这些日子来,你又要照顾我,又要关心朝廷,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铁打的人也累坏了!”

    他眉头蹙皱:“朝廷有焰炽在,不会出什么乱子。几位藩王也折腾不出个什么名堂,西南战事,也是刻意缓兵。伊洛善蛊毒,我军的阵线不可布得太近。”

    “伊洛鱼目混珠,我朝出师有名,为何不一鼓作气?如此耗着,再而衰,三而竭,于我们不利!”

    他抿唇一笑,握笔的腕重重顿了一下:“我在等一个时机!”

    “将士们阵前杀敌,你却在这里,实在说不过去。我身子已无大碍,你还不放心什么?”

    他续又低头运笔:“西南战场留给你大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你再好一些,我们从水路走!”

    大哥?君家?我们似乎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不知是我,还是他。

    而我,也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比边关战事还要紧:“你要带我一道?”

    “不是说好了吗?又忘记了!”

    我哑口无言,这两天常面对他这样的指责,因为在我昏迷的时候,他在我身边说了许多话。

    如果那样也算和我说好了,我只能苦笑。

    “皇上,沙将军求见!”

    他身形未动,只肃整了面容,不怒自威的气度在瞬间毫无遗露的倾泄出来:“宣!”

    *

    大殿中脚步声起,沉着有力而快速,一听便知是驰骋沙场的男儿,如风一般。

    “微臣沙平叩见皇上!”

    皇上的眼睛盯着奏章,只是稍稍抬了眼皮:“有事?”

    “伏昊期已于今晨动身前往蜀川!”

    我在榻上微微崩紧了身子,等待他的下文。

    皇上若有所思的侧脸看了我一眼,而后问道:“他找到人了?”

    “据微臣的探子来报,似乎还没有!”

    我的心里直打鼓,但愿伏昊期要找的人不是我!

    “他那个白发美姬,你也是见过了?”

    “是!”

    “如何?”

    “不过尔尔!”

    皇上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又问:“较先皇后如何?”

    沉默片刻,沙平跪了下去:“不及万一!”

    皇上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都说他家富可敌国,如何对一个不过尔尔的女子大花心思?”

    “臣禺钝!”

    皇上这才正脸看他,挥挥手示意他起来,突然话锋一转:“广川候比朕,谁富?”

    他迟疑了半日,小心地说了一句:“伏申!”

    皇上点头,脸上竟有满意的笑容:“你说为何我堂堂天子竟比不上一个候王?”

    “匈奴犯境,光举国兵力大战就有三次,是以国库空虚!”

    皇上运笔流畅,话语不滞:“匈奴灭了,国库空了,受益最大的是谁?”

    “当是天下黎明百姓!”

    “你也会跟朕说虚的了!朕问你受益最大的是谁!”他不疾不徐,语气却重重落在最字上面。

    “微臣不敢!平匈奴,定边疆,八方路畅,互通有无,乃商人之福。这中间,受益最大,当属广川候!”

    皇上突然重重的落笔,寒意凛然:“你都明白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

    “这——”

    “你还认为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微臣禺钝!”

    “你并不禺钝,只是被人利用!伏家的事朕自有主张,回去好好想想是谁利用了你,别让人家以为朕的人连缓急都不分!”

    *

    直到牡丹花暗,我才看见皇上站在面前。

    “你说更重要的事,难道是指广川候?”

    他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模样:“往后要养你,又要养轩儿,不问伏老头子借点钱怎么行?”

    我嗫嗫地说着:“我不要你养!”

    他隐忍着笑,手指沾染着淡淡墨香细细地抚着我的脸:“沙平真是个瞎子,居然说我的颜儿不过尔尔!”

    “当时伏家的丫头故意把我画得面目全非,他这么说大概已经很含蓄了!我受制于人,又不能开口呼救,有什么法子。”

    他剑眉一挑,墨眸中隐隐射出寒光:“害你的是他的丫头?”

    “嗯!”我突然忆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不禁“啊”了一声。

    我当日跌落悬崖,冲平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但是当我把这事告诉皇上的时候,他的眉间竟有一丝郁色。

    “那个叫冲平的,我见过了!”

    我手指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她……她知道你……”

    他靠着贵妃榻坐下,目光似苍鹰猎食:“我倒是一点瞧不出她哪里在着急。”

    我微微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起了怒意。

    内官尖细的嗓音突然在殿外响起:“皇上,酒送来了!”

    我差点笑出声,这行宫虽说可差使的人不多,但也不至于连送酒的小事都要皇上亲自过问吧?

    然而,对上他的目光,我的笑容渐渐僵在了唇边。

    酒,葡萄酒,得月楼,冲平!

    *

    没想到再见会是这种场景,她仍是一身绛紫色的纱衣,妙曼生姿呼之欲出。脸上紫纱蒙面,唯露出清水翦瞳,远远地跪在殿下。

    我收回探视的目光坐在贵妃榻上,盯着屏风上艳丽欲滴的牡丹怔怔地出神。

    “皇上,最近怎么不见去得月楼?”

    旁边的内官低低地斥了一声:“大胆,皇上要做什么岂容你多嘴!”

    冲平倒不惧,反轻轻笑了一声:“民女知错!”

    我皱了皱眉头,这模样,倒像是见情人似的,不禁朝皇上递了一眼。

    他的脸朝着冲平,眼神却斜扫过来,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笑容,似用了极大的劲才忍住。

    “朕,一定会去的!”

    “谢皇上!”

    内官小声的说道:“冲平姑娘,跟我来吧!”

    她缓缓起身,姿态优雅大方,这么多年,依然能够迈出如此齐整的宫步。

    素手轻抬,有金饰脆响,显然是镯子撞在了酒坛之上。

    我在心中暗叹,却听皇上猛然沉声喝道:“回来!”

    “皇上?”她转身,语气略略带了羞涩的惊喜。

    皇上脸色阴沉,大手挥出,将案上的奏折挥下了地,有几本还落在了我旁边。他丝毫不曾理会这些,而是盯着冲平紧紧地追问:“你手上的玉龙纹镯从何而来?”

    玉龙纹镯?我忍不住伸头探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是……是……一位故人相赠!”冲平在天子气势下不自禁地又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人,在哪里?”

    我心中一动,眼光落在了近前,一本折子毫无遗漏地摊在我面前,随意瞟过,只看见“祭天”、“酎金”几字。

    *

    寒月洒西窗,没有什么比我的目光更清冷,也没有什么能比我的心更冷。

    我以为,只要我忘记,那个名字就一辈子也不会出现,不会横在我与皇上之间。

    我原以为只要自己争取,一切都有可能,结果,天不遂人愿。

    我明明想见的,却又一辈子都不愿意遇见,如今不愿意遇见,居然近在眼前!

    “我不去!”

    他居然有些错愕,不明所以地望着我:“颜儿?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我定定地看他,心口被绞得生疼。

    原来,师太就是颜歌!我的生母!她的清冷,她的慈祥,此刻都成了锥心的利箭。

    我的头发散落在胸前,还有几根被风拂起粘在了我发干的唇上:“然后呢?然后你准备怎么办?”

    他终于正视我的异样,然而,却还是一副糊涂的样子:“颜儿,你怎么了?”

    见此情景,我也不禁犯了嘀咕,他是极骄傲的一个人,断不会故意如此。难道……

    思及此,情绪虽平静下来,心中仍似被堵住,幽幽地说道:“我跟你去便是!”

    他松了一口气,却未有离开的意思。

    我不安地裹了裹被子:“你,你不去就寝?”

    他挨了过来,愁眉苦脸的模样:“天气渐冷,娘子舍得当为夫独居东厢吗?”

    连白玉般的脖子都被桃花染红,我往里面挪了一点。

    被子掀处,一股冷风灌进来,然后,他冰凉的身子也跟着进来抱住了我。

    “放心,我就躺在你身边!”

    我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一时无语,两眼紧紧盯着他的内衣,思绪在暗夜中淡淡飘散开来。

    “睡着了吗?”

    “嗯!”

    “小的时候,我告诉过她,以后娶了妻子一定带给她看!”

    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将头埋在他的怀中。

    明天,我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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