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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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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着小醉。那伤兵听见年青女人的声音也就不再骂了,茫然地被他的耳朵指挥着眼睛。

我手忙脚乱地往车下跳,为了过桥车速和步行差不多,但是我跳不下去——死啦死啦从后边揪着我的皮带。

我:“我要下车!我告假!”

死啦死啦:“不准假。我用得上你。”

我:“你存心的!”

死啦死啦:“看见啦,她看见你啦。威武一点。你丑态百出的。”

我知道我不好看,我们俩都在后座。我两条腿吊在车外,屁股还在车座里挣扎着,像一把坏了的折刀。小醉看着我,我连忙挣起来,那家伙是只要我不下车就放手,我站直了,把着枪架,车就要上桥,她在桥下,我看起来很高大。

我:“我回阵地啦。我去过你家……”

小醉:“我不做啦!”

我很哑然了一下:“……什么?”

小醉:“我不做啦!我那天跟你说我做什么的,我跟你说就是我不做啦!”

我:“我……我去过你家,你进院子的时候不要被吓到!是我干的!”

小醉:“你听懂了没有?”

我:“我……”

车上了桥就驶得快了,很快就把她甩在河那边。我嘴上支吾,但还是那么英武地站着,向她挥着手——因为她一直看着我。

死啦死啦坐在那,脚很欠地踢着我的屁股,竖着大拇指嘲笑我:“男人!”

我看也没看,一巴掌挥过去,正着。他一脚回过来,正中我的下部。我表情木了一下,然后戳在车上。盯着小醉的身影,直到消失。

死啦死啦竖着大拇指笑着:“男人!”

我颓然倒在座位上,死死地抱着腹部,忍痛已经让我忍到面部扭曲,但真正给我打击最大的是小醉刚才的话。但她为了我做的,难道我要去告诉她:你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

我只好抱着肚子对自己嘀咕:“……不做了?她怎么活?靠洗洗刷刷吗?怎么活?”

死啦死啦完全不管这个。他拍着我的肩:“看后边!惊喜!”

我茫然地看了眼。另一辆吉普车从遮住它的卡车后超了上来,我这才发现我们这个小车队是三辆而不是两辆。那辆车上只有两个人,而车后座上是他们堆得如小山一样的丰富物资——两个美国人,一个上尉和一个中士。方向盘操在中士的手上,而他向我嚷嚷,他觉得有必要发表一下对方才事件的感慨。

中士(英语):“五个印度女人!像丛林一样热情!我用她们的地址跟你换刚才那女人的地址!”

我嘀咕着表示我的意见:“妈拉巴子。”

死啦死啦:“把这两个妈拉巴子伺候好,老子还指望着从他们那弄点东西。”

而那位中士几乎把车顶到了我们的车屁股,他热情得像个疯子,而他旁边的上尉死样活气地看着。

中士(英语):“你身边的长官问我,需要什么,我说,中国情人。”

我也斜着死啦死啦:“你说什么啦?”

死啦死啦:“挨咚漏。师里的人告诉我这样回他们就好啦。可你不行,翻译官先生。”

我悻悻地骂道:“妈拉巴子。”

我的团座所说的惊喜,联络官阿瑟·麦克鲁汉和军械士阿尔杰·柯林斯。虞啸卿无心为我们提供更多的物资,便发来了两个滞销货充数。

柯林斯的车超过了我们——他们开车总是又快又急——然后毫不犹豫地上了一条岔道,我讶然看着他们开走。

我:“他们去过阵地吗?”

死啦死啦摇着头:“那个中士好像是今天刚下的飞机。”

我:“他们去昆明啦。倒也好,那地方合适他们。”

我们的车上了正确的道,我看着柯林斯哈哈大笑地在一条窄道上试图把车折回来。

我:“我们越来越像马戏团啦,我们连美国人都有啦。”

那两个家伙的车停在我们新挖的井左近,看来他们决定为自己搭一个帐篷。上尉先生坐在气死风的汽油灯前,拿了块垫板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看来他们军队的阶级制度和我们一样森严,因为柯林斯中士一直在为了搭帐篷从车上没完没了地拿东西,而上尉先生绝无要帮手的意思。

我们离了远远地看着,柯林斯吸引了我们全部的注意——或者更该说他从车上搬下来的东西吸引了我们全部的注意,我们还从未见过戎旅的人把自己搞到这么复杂的:汽油炉、防潮垫、野外椅、折叠的桌子、全套的军用锅子、枪械弹药、油桶、咖啡壶咖啡磨、留声机收音机、吊床、急救箱、防虫剂、野餐垫、睡袋,等等等等。我现在觉得与搭帐篷有关的那些五花八门看起来倒不算奇怪了。

我:“那家伙厉害。”

迷龙就忙捏了捏拳头,这帮杂碎就这样,每当看见一个生人总觉得有必要炫耀一下自己的拳头,“你跟他们打了吗??搬东西的厉害还是写字的厉害?”

我没好气地说:“那么多零碎,他能在车后座上就搁下来——这么个厉害。”

迷龙:“哦,那是开杂货铺的。”

我们眼光光瞪着那两位。柯林斯要一力支起个双人帐篷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而麦克鲁汉却死不倒架子绝不帮忙。狗肉老实不客气,小跑过去检查每一件什物,麦大人对我们正眼不瞧,对狗倒亲热得多。摸出个什么就想喂它。

狗肉一声低吠,麦大人连滚带爬地从气灯边闪开。狗肉拉出个要扑人的架子——那架势我们熟得很,我团不知多少人初来时被吓得屁滚尿流——柯林斯扑到车边拽出一支双筒猎枪要打,好在没上弹,他手忙脚乱地找着霰弹。

死啦死啦:“狗肉回来!迷龙过去!”

这么个换位让迷龙真是不爽,“你啥意思啊?”

死啦死啦:“狗肉长手了吗?你上去也不要龇牙——给人帮忙!”他真是麻利得很,一边踢了迷龙的屁股一边还拍我的脑袋:“传令官过来!”

我就扔下扎了堆看着美国人卖呆的人渣们,悻悻地跟在他身后:“传令官、副官、参谋、翻译官、勤杂兵,我到底是什么?”

死啦死啦:“哪一件你做好了呢?鼯鼠五能,无一而精。”

我:“你还真有学问。”

我们斗着嘴。狗肉因他那一声唤而跟着我们。

我们在山下已经有了几间简易的窝棚和房子,我们进其中的一间。

这间屋比我们在山上的防炮洞真是工整多啦。它集合了我们淘出来的最好的家具——尽管对这些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家具而言,好的标准也就是完整而已——我忿忿地望着桌上的两包烟,这是我们倾其所有的欢迎了,烟下边压着纸条,上边英语写地“欢迎盟军朋友”是我的亲笔。我把纸条子揉了,打算把烟揣进自己的口袋。但是死啦死啦伸出了手。

死啦死啦:“不要以为做出受气的样子它就归你。”

我把烟拍在他手上,于是他很得意:“归我啦。”他对这屋子说:“都归我啦。”

我坐下,给狗肉挠着痒痒,等着他这种做作的得意劲儿过去。他撑不了多久的,我看得出来——实际上我刚低了头又抬头他就郁闷了。

死啦死啦:“烦啦,告诉我怎么对美国人。怎么给他们预备了房子不住,非得搭帐篷?”

我:“你当会说两句洋话就搞得懂洋人?我会说是家父拿板子抽出来的,我没去缅甸之前只是对着书说。我老爹塞了我一肚子用不上的学问,除了做人。”

死啦死啦:“他只想把他会的全塞给你,他没用上。他以为你能用上。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子。”

我:“啊哈,我惭愧死啦。可你还是不知道怎么对付美国人。”

死啦死啦就只好苦笑:“……那倒是。”

我:“不是骂人,可你是吃错药啦。人觉得一件事不对,想改过来,想得狠了,又找不着办法,就像你们这样的,恋物要成了癖,你瞧见活人抱着死书亲嘴了吧?我也瞧见你们打劫似的抢美国钢铁了。谁也帮不了我们,一支把自己国家都丢了的军队,这种债别人能帮还吗?用不着捧美国人臭脚的,捧也没用,他们只是来做点军饷里的事情。人家住帐篷,是因为不想跟咱们有军饷点外的交情。”

死啦死啦愣了一会儿,“……那倒也是。而且烦啦,以后美国钢铁没咱们份啦。”

我立刻也就明白了:“你又把虞啸卿怎么啦?”

死啦死啦:“我跟他细说了我怎么想的,几个月内拿下南天门这件事。”

我:“啊哈。挨揍没?”

死啦死啦:“美国人在——不是这俩,这俩不够份——不过我猜他拳头捏肿啦。”

我:“好极啦。我觉得我们还是少些枪炮的保险。现在咱们做预备队都不够看的,保险。”

但是我也叹了口气,并没人喜欢这样的结果。

死啦死啦:“虞啸卿,那是要拿脑袋把南天门也撞倒了的人,可能会死,他也知道,可倒让他长了精神——除非让他瞧见南天门撞不倒的,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我学着豆饼的河南腔:“关俺屁事。”

死啦死啦:“他总也是咱们师长。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我:“那倒也是。”

死啦死啦:“你会再跟我过趟江吗?”

我:“那……让他去死好了。”

死啦死啦:“谁他娘的是为了他呢?——这么说你舒服点?”

我:“还是舒服不起来——凭什么又是我呢?”

死啦死啦:“你是我参谋,你懂得多,你比谁都用得上,还有,你是我认识最晦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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