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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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正初的一席话把四个太监吓得脸都僵住了。这时候随行的那个太监在外面打了招呼回来了：“回干爹，都打招呼了。”
吴正初点了点头，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四个太监，道：“这四个人拉到院子里去，每人赏二十篾片。”四个人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怔怔地跪在那里，望向吴正初。
随行的那个太监一脸无语：“够开恩了，还不谢赏!”
四个人这才全缓过神来，一起磕头：“谢干爹！谢干爹！”
随行太监又向吴正初求告：“干爹，现在也不能兴师动众，就让他们打鸳鸯板子吧？”
吴正初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还是颇为无奈的说道：“太便宜这几个奴才了。”这就是同意了，随行太监立刻转向四个太监：“开天恩了，打鸳鸯板子，还不快去!”
“谢干爹！谢大师兄。”四个人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大赦般退了出去。
那随行太监从赤金脸盆里绞出面巾，走到吴正初面前，给他轻轻地擦着脸，一边低声说道：“刚听到的，晁旭、严从安他们摆平了唐季同，现在又叫那个扬州通判杀灾民去了。他们这是一边杀人，一边打着织造局的牌子买田。”
吴正初兀的睁开了眼，对那随行太监道：“拖不得了。你立刻去，拿兵部的勘合，用织造局的公函，通知驿站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宫里，我有信给老祖宗。”
随行太监应道：“晓得。”
永德县城县衙门外大坪
宵禁一开，百姓全来了。虽然都静静的，但人头攒动，又值遭灾的时候，无数双眼睛里都藏着敌意，望着绑在柴堆上的王二狗和吴清，望着柴堆四周那十几个站笼。
州里调来的兵十分紧张，圈着刑场的大坪，长枪火铳都对着观刑的百姓。
这种平静果然被打破了，先是北边那条街上起了骚动，大坪四周无数双眼睛都望了过去，人群便涌动起来。那队官紧张了，大声喝道：“州里来人了！挡住，都不许乱动！”
兵们便调转了长枪，用枪柄那头杵前排的人。后排的火铳手也高举着火铳，纷纷喝道：“后退！后退！”前排的人便往后退，无奈后面的人更多，人群仍往前涌。
一群衙役过来了，手里捧着碗，碗里装着墨，用好大的笔蘸了墨往后排人群头上洒去。人群这才往后退去。北街两边的人都被官兵逼压向临街的店面，中间空出了一条通道。刘禹锡牵着马在北街的街面上出现了。他的两侧和身后是那群臬司衙门的官兵。
刘禹锡一行走进了大坪，人群又涌动起来。洒墨也不管用了，那些衙役是早准备好的，立时搬过一条条板凳，隔着士兵站了上去，朝前排后面往前拥挤的人，点着头用皮鞭乱抽：“你！退后！”皮鞭抽向一个人头。
“你！退不退！”皮鞭抽向另一个人头。
“就是你！再挤，就锁了你！”人群又往后退了些。
刘禹锡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也不看四周的人，稳步往前走着。
突然，他站住了，目光望向数步外那座一丈余高的柴堆。
一双眼睛在柴堆上闪着光直视着他！刘禹锡也直视着这双眼睛，他认出了，就是在那天金陵柳家出殡的日子自己接济的那个王二狗！王二狗的口中这时横着一根口勒，两端有绳绕向脑后紧紧绑着，只有目光中似有无数的话要说。
刘禹锡不再看他，把目光又移向了和王二狗绑在一起的那个海盗。吴清这时面若冷铁，两眼望天。
王二狗徐步往前走去，站笼里一双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望着他。又是两张见过的面孔，是在金陵城外与王二狗一起拜见过他的两个桑民，口中也横着勒条，目光中闪出求救的欲望。
刘禹锡的目光却出奇的冷漠，走过一只只站笼，走向衙门。
“哎！抓住！”身后响起了喊声。
刘禹锡停住了，慢慢转过身去。
一个老汉，就是那天柳家出殡时衙门马踏青苗时前来求助的那个老汉，刚挤出人群便被人群前围着的兵士扭住了，在那里挣扎着喊道：“冤枉！青天大老爷，我们没有人私通海盗，全是冤枉！”
刘禹锡远远地望着他。
这时人群中也有人喊了：“冤枉！都是冤枉！”紧跟着喊的人越来越多。
镇守的队官急了，大声下令：“放铳！”
拿着火铳的兵便斜对向人群的头上放铳。
铳声轰鸣，火光四射，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
镇守的队官疾步走到那老汉面前：“这也是个私通海盗的，关到笼子里去！”
几个兵立刻将那老汉拖到一个空笼前，打开了笼门，关了进去。那老汉在笼子里望向刘禹锡依然喊着：“青天大老爷，冤枉！”
刘禹锡只是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个队官吩咐抓了人，又踅回来向刘禹锡一拱手。
“在下姓徐，臬司衙门的千户长。”
刘禹锡只乜了他一眼，便转过了身，徐步向衙门走去。
徐千户一怔，那张脸立刻涨红了。
一个穿着七品服色的县官从衙门台阶步过高与阶平的监斩台快步走过来了，下了台阶，迎着刘禹锡深深一揖：“属下永德县县令王有禄恭迎大人！”
刘禹锡只看着他，并不吭声。
王有禄眼珠子一转：“现在才巳时，请大人先去换官服，午时三刻监斩。”
刘禹锡不再看他，徐步登上监斩台，向县衙大门走去。王有禄怔了一下，只好紧跟着走去。
徐千户气了好一阵子，大步向跟刘禹锡同来的那个队官走去，问道：“老蒋，这个刘通判是个什么鸟人，老子跟他打招呼他理也不理，牛皮哄哄的!”
同来的队官原来姓蒋，也是个千户，刚才刘禹锡冷落徐千户他都看在眼里，这时给他打招呼了：“正要跟你说，这个人有些来历，在知府衙门大堂把知府和严大人都顶得够戗。上面打了招呼，午时三刻怎么着也得挟着他把这些人处决了。”
徐千户点了点头：“知道了。一个鸟通判嘛，连知府和严大人都敢顶，这口气我们替上面出了。”
蒋千户却是无奈道：“不只是出气的事。杀了人，还得让他赶快买田，改田。我们办差就是，犯不着和他置气。”
徐千户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上头只叫我抓人杀人，买田的事我可不在这里多搀和。”
蒋千户点头表示同意：“上面说了，午时三刻杀了人就没有你我的事了。买田另外有兵护着张老板来干。”
徐千户道：“那还差不多。”这时后面的人群中又起了骚乱，他恶狠狠地回过头去：“谁又在闹事？打！用鞭子打！”那些衙役又站到了凳子上，拿鞭子向后面一些人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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