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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方舟接下来说:“容儿,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的眼神里全是惊慌与疑问。而方舟的眼里,刚才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这种绝望像深不见底的井,将我的心整个儿吞噬掉,让它跌入无尽的深渊。
方舟一手托着盒子,一手拉着我回房。在外面站得久了,身体已被寒意浸透,一进暖室我就打了个冷战。方舟将盒子放在梳妆台上,然后回身将我抱住,紧紧的,仿佛要将我揉在他的身体里面。
他的身体滚烫,而我的身体冰凉。我贪婪地摄取着他的体温,听着他令我心碎的耳语:“容儿,请你相信我离开只是为了你,为了与你永远在一起,为了能够实现我对你的诺言。等我,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没有追问方舟要去做什么,他不会告诉我的。即使我是他如此深爱的人,他也不会告诉我的。我只是在想:他要走了,他要离开了,他不再属于我了!这个念头疯狂地占据了我的思想,绝望排山倒海袭来,而我们则像一双弱小的鱼儿,就要被巨浪冲散了。
我们的吻沾满了彼此的泪水,甜蜜和咸涩的滋味混合在一起。我们疯狂地要了彼此,仿佛要将对方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体里面。我有一种预感,这是最后一次,是我们的诀别。
如果时间可以因为我的呼唤而停留,如果距离可以因为我的乞求而消失,那我可以在每一个朝阳初升的清晨,和着风声呼唤他的名字,可以在群星闪烁的苍穹下将“我爱你”说给每一颗星听。可是我知道,阳光留不住彩虹,夜空挽不回流星……
我送方舟去车站。雪还没有开始融化,踩在脚下的感觉非常不真实。去的时候是两对脚印,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孤单的一对。
方舟最后的一句话让我的心彻底空了。他犹豫了好久还是说:容儿,我若是一个月回不来,你……就别再等我了。
我给那几个学琴的孩子打电话,通知他们方舟出差,琴课暂停。打到瑶瑶家的时候,却久久无人接听。
周一的时候去上班,听同事说林兰请病假了。我轻轻吐了口气,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见到她了。随即想到木森,给他拨电话,却是关机。
我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情。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像过电影似的,惊骇的,心动的,温情的,绝望的,错综复杂,无法理出头绪来。
下班后我精神恍惚地在外边游荡,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对,瑶瑶!
如果在方舟离开之前,我对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下意识逃避的话,那么现在我将要鼓起勇气来面对了。我要揭开重重迷团,只为了我深爱的方舟。
我记得方舟的学生资料上记录的瑶瑶家的地址,于是就打车直奔那里。我忽然感到了一种力量,一种可以战胜一切的勇气。
可是,找到瑶瑶家后,按了半天门铃却无人应答。问一位过路的邻居,他居然告诉我这里一直没有人住,更别说有一个叫瑶瑶的小女孩了。我的心突突地跳着,觉得一切更深不可测起来。
我只好失望地往回走。走出那个小区的时候,我无意地回头望了一眼瑶瑶家的阳台,目光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
一只洁白的鸽子!它从远处飞来,一直落到了瑶瑶家的阳台上。三楼与地面离得并不远,所以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只鸽子落在阳台的栏杆上,收拢双翅,四处张望。
我的心狂跳起来。就是它,那只曾经与林兰在一起的小白鸽。我怎么就忘记了它呢?我只是第一次看见林兰的时候见过这只鸽子,此后在跟林兰亲密相处的日子里,我始终没有再见到过,林兰也是绝口不提。
而这个时候,那只白鸽也看到了我,目光聚焦到我这里。它看我的目光充满了诡异。
于是站在瑶瑶家的楼上,看着这只小白鸽,我忽然想起了瑶瑶,鸟和人的目光如出一辙。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见到瑶瑶的目光会觉得熟悉,那是因为我与这只鸽子的目光较量过,就是在跟踪林兰的路上。
我忽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瑶瑶就是这只小鸽子?
冬日的午后,木森的唱片店。
我已经很久没去那里了,再去时竟恍若隔世。
木森一遍遍地放着周传雄的《寂寞沙洲冷》。我不知道他这是在疗伤还是在伤口上撒盐。
阳光很灿烂,但因为此刻太阳直射在南回归线附近,所以阳光只不过是一道风景罢了,没有实质性的意义。而雪已经开始融化了,就像我们各自的爱情开始融化了。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仍觉得冷。
木森不停地在跟我讲她的芊芊。我诧异地看着这个与往日迵然不同的木森。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让这个阳光气息十足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沉默内敛的男人。
木森说,他已经不在乎她的芊芊究竟是人还是妖了。就算是妖,他也会一如既往地爱她的。许仙与白娘子的爱情不就流传至今吗?当初许仙也曾经被他的白蛇吓晕过去呢。
木森说,他每天的时间是以秒来记时的。没有一秒钟不被思念占据。而这种思念是绝望的,就像一个行走在沙漠里的人,不知道绿洲究竟离他有多远。
我能理解木森的这种感觉。事实上,我的每一秒钟也是在相思中煎熬着的。相思如同一杯茶,只把清香溶散在水里,苦是深藏在叶子里的。
终于我也开始讲我的方舟,讲我们的爱情。木森的目光越来越惊愕。然后,我们互相望着,点了点头,苦笑了。我们知道,以我们多年好朋友的默契,不用宣布,我们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战友了!
事实非常清楚,尽管这些事情纷乱无序,但可以得出明显的结论:我们是处在同一件事情之中的。
木森说:“颜容,目前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奇怪的小女孩了。”
我的眼前忽然晃过瑶瑶诡异的目光,正是这个时候,我听到外面开始喧闹起来。
“着火了!救火了!……”有人高声喊着。
我与木森迅速奔出唱片店。我看到离唱片店不远的一家布艺店冒出浓浓的烟。在布艺店门口,一位年轻的妇人正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儿子啊,我的儿子呀!他还在里面呀!”几个人使劲儿抱着她,才不至于让她不顾一切地闯进火海去救她的孩子。
我和木森被这一幕惊呆了。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我看见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位身穿白袄的女子,箭一般射进了火海。那女子的身影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已经足够让我看清楚她是谁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木森。我看到他瞬间极度惊愕与紧张的表情。同时我听到他狂喊了一声“芊芊——”
木森喊着就也要冲进火海,我不顾一切地去拉他,但没有拉住。我大喊一声“木森,你不能进去!”话音刚落,却见那女子已经冲出了火海。但是她已经成了一个火人了!有人已经拎来了水,清醒过来的人们开始去扑救女子身上致命的火焰。
这时消防车也到了。当众人将火人身上的火焰熄灭之后,每个人都发出了绝望的叹息声。我听到木森疯了一般地叫着她的名字:“芊芊,芊芊啊!——”
那曾经美若天人的林兰,此刻竟被烧得焦黑一团。我感到眼前一阵发黑,泪水不可遏制地涌出眼眶。无论她究竟是人是妖还是魔,火中救人就已经证明她是一位纯洁无瑕的天使。
她救下的三岁男孩,因为被林兰裹在了她的白袄里,只受了点轻伤,正惊恐地在妈妈的怀里大哭不止。那年轻的妇人边哭边悔痛无比地说:“都怪我在隔壁打牌,没有看好他。他怎么玩儿起火来了呢?”她的目光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兰,以及那几乎化为灰烬的布艺店。她还尚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120急救车也已赶到。众人将受伤的林兰与孩子抬上车。木森一直守在林兰身边,他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地看着我,费力地说:“颜容,你先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店……”车门关上的那刻,我分明看到了木森流出泪来。
我的大脑乱作一团。我匆匆关掉了唱片店便赶往医院。我看到木森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双手抱头,整个身子在不停地抖动着。我走过去,抓住他冰冷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是冬天,林兰穿得厚,所以烧伤面积并不大,但她的面部、脖子和双手都已是深度烧伤。我没有勇气再看一眼那张被火焰烧掉的脸。我的眼前一直浮现着林兰那张绝美的面容……
直到医生宣布林兰已经脱离了危险,我们才缓了口气。木森紧紧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对我说:“颜容,我会照顾她一生的。她在我心里是永远是最美的。颜容,你相信我吗?”我流着泪点点头。木森那张英俊而坚定的脸浮出苍白的笑意。
木森要我回去休息,说明天公司就要开转正会了,我一定不能耽误的。临走的时候,我擦干眼泪对木森说:“你没有爱错人。你做得对。”
夜已经很深了,我却无法入眠。我的世界还被那团大火所笼罩。墙上的钟敲响五下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木森的电话。他的声音极度慌张,开口就说:“林兰不见了!”
我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林兰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木森接着说:“我一直在监护室里守着她。下半夜打了个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竟然不见了!”
木森的电话让我这一夜彻底没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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