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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龟葬之城下】 第十章|血鼎尸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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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已经潜到深渊下几十米深,发一声喊,瓮声瓮气,荡着许多回音,传到上面时声音早变了调。他便吹起呼哨,用秘音传信,说他在下面发现了什么东西,让上面抛下几支火把,他好仔细检查一番。

    待他拿到火把,往那铜鼎壁上照了照,发现铜鼎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看起来像蝌蚪,像小蛇,又像是古怪的壁画。他看了半天也看不懂,索性往上照照,看看能不能找到盖子,将这铜鼎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待用火把仔细一照,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再仔细看看,不禁大惊失色,手中的火把都差点儿没拿住,险些掉入无底深渊中。

    原来这铜鼎分为有盖无盖两种,有盖的铜鼎很常见,无一不是鼎盖和鼎身合拢严实,连为一体。甚至有古鼎被后人挖出来后,打开密封的盖子,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半缸几千年前的美酒!这个铜鼎的盖子非但和鼎身不一样,甚至连材质都大不一样——这个铜鼎的盖子竟然是铁制的。

    要知道,铁器和青铜器不是一个时代的。在战国以前,冶炼品一般为青铜,因为铜矿多为露天矿,容易开采。战国以后,青铜器才渐渐为铁所代替。即便是在战国以后,古人也没有费千万力气铸造巨大的青铜鼎身,最后又给它配一个铁鼎盖的道理。除非……除非这个铜鼎原本没有盖子,或者盖子丢了,后人给配上去的铁盖子。不过,后人为何非要弄个铁盖子将古鼎封住呢?难道说这古鼎中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吗?仔细看看,鼎盖和鼎身合拢得非常严实,看不到鼎内。看来,只有强行开鼎了。

    手艺人在黄河上行走,有着诸多禁忌。这禁忌之一,便是打开黄河里的古怪物件时,一定要戴上辟邪之物,祈求祖师爷保佑。那僧人从百宝囊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暗黄色物件,他将其小心佩戴在脖子上。这东西似玉非玉,似骨非骨,却是上百年的大青鱼脑子里凝结出来的软骨,民间称之为“青鱼枕”。

    这青鱼枕是黄河手艺人分水一派行事时必戴的一件避邪之物,分水一脉寻的是黄河中的水金。黄河中老鱼鳖怪多,难免在水底下遇到什么鱼群、鳖怪、铁头龙王,便取这青鱼枕避邪。据说百年以上的青鱼都通了灵,水下的鳖鱼精怪遇到这青鱼枕,无不惊慌失措,唯恐避之不及,为手艺人寻找水下的金脉提供了诸多便利。

    黄河手艺人分成几派,除了这水金的青鱼枕外,还有渊金的鱼骨碗、洞金的金筷子、天金的鹰嘴哨子等等。

    却说那僧人祭出了青鱼枕,心中安稳了许多,当下暗暗运足气力,将身子一拧,狠狠一脚踹在鼎盖和鼎身的结合处。这一脚有个说法,叫作九翻蝎子腿。那僧人拧着身子,背着大鼎向后踹,一脚踹向鼎盖后,身子借势,呈蝎子状盘在铁链上,顺着铁链荡开,自上而下观察着鼎中的动静。

    之所以这样麻烦,是为了防止这大鼎中藏有机关,也怕这大鼎封闭久了,鼎中的东西腐烂了,会有瘴气、毒沙、毒蝎等物出来伤人。

    黄河手艺人中故老相传,这鼎非凡物,手艺人开鼎,一定要慎之又慎。在远古时代,鼎都是作为祭祀用的神器,传说是人和鬼神交流的媒介,是通天的宝贝。所以古人除了在鼎身雕刻各种古怪的铭文外,还会在鼎中放入许多古怪的东西,有人头、蛇毒、铁砂、陨石……什么古怪邪门的东西都有可能出现。

    黄河晋陕大峡谷最北端的蒙晋交界处,有处黄河滩,叫作老牛湾。

    1953年大旱,黄河各处断流。老牛湾本是浅滩,加上大旱,河床很快见了底。尺把长的黄河鲤鱼在浅滩中藏不住身子,在水里扑腾扑腾乱蹦。当地人下水里捉鱼时,就从淤泥底下拔出来一个大鼎。鼎盖处被浇筑了铁水,封得严严实实的。当地人看着稀罕,想着鼎里会不会有什么金珠宝贝,赶紧弄了几头老牛把大鼎从泥水中拖上岸来,派了几个壮劳力拿一柄钢锯在河滩上就地开鼎。

    这在当地成了一件新鲜事,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过来围观,把那大鼎紧紧围在中间,像是包了饺子。大家本来是看个新鲜,谁也没料到,那外面冰冷刺骨的大鼎被锯开后,往外冒着大股大股的白烟,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给烧着了。大家还没摸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听“轰隆”一声,那鼎一下子爆炸,鼎中腐蚀性极强的浓碱水喷溅开来,当场就烧死了好几个人,十几个人坏了招子。

    后来派了不少专家实地调查,最后才知道,那鼎上面埋了许多白磷,下面压着半缸火油,火油里有一个封死的铁球,铁球里装的全是高浓度的强碱。白磷燃点低,遇到空气后,只要温度达到四十摄氏度就会自燃。钢锯在鼎身上锯了那么久,温度早超过这个数字了。鼎盖一开,大量空气涌入,鼎中的白磷剧烈燃烧,又引燃了火油。火油烧着铁球,铁球中的强碱烧开后,发生爆炸,才酿成了这场事故。

    专家们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这大鼎应该是古代放置秘密文件的保险柜,里面的铁球是一个自毁装置。如果用外力强行打开,便会发生爆炸,先将火油中的秘密文件烧毁,再用强碱烧伤人。

    不过他们研究了一下,虽然这大鼎里的铁球破了,但是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铁匣子。这铁匣子里的东西应该没被烧毁,但是也保不准里面还有什么邪门的机关。

    专家们为了这只大鼎,请教了爆破和仪器方面的专家,甚至秘密请教了许多民间高人,都没法将大鼎弄开。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在深夜又一次将大鼎沉入黄河中。至于这古鼎中放置的秘密文件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宁愿将其毁掉也不能让外人看到,这大鼎为什么要被永远沉到黄河底,这就没有人知道了。

    同时,黄河边上也有一个消息秘密流传开:大鼎里的铁匣子最终被打开了,但是打开后发生了一系列怪事,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连夜将大鼎封死沉入黄河中。

    至于这个消息是真是假,除了当时在场的专家,就再没有人知道了。

    我们知道的是,那几位在开鼎现场的专家都在同年相继神秘病逝,据说死状非常可怕,甚至无法公开,只能选择秘密发葬。

    而他们在死前,都无一例外地留下遗言,要将骨灰撒到黄河中。

    后来就有人说,这大鼎中隐藏了黄河之秘,不可窥视,窥视者必遭天谴。

    且说那僧人使出一招九翻蝎子腿,一脚狠狠踹在鼎盖上,身子当时腾空盘在了铁链上,借着后踹之势向后荡开。一荡之下,身子早游到了几米开外。静静看了看,那鼎中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那僧人看着奇怪,忙又从铁链上荡回到大鼎上,才知道,那一脚虽重,却没有踹开鼎盖。

    那僧人有些奇怪。他先前已经查看过,鼎盖虽然合拢得严实,上面却是干干净净,并没有被铁浆、铅水封住。自己刚才那一脚的力道足够撼动几百斤的重量,为何却连个鼎盖都踹不开?

    他俯下身子,用手小心抚摸了一下鼎盖,手上一片冰冷。他顿时明白了,原来这深渊下潮气大,鼎上凝结的一层水汽被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冰壳将鼎盖和鼎身冻成了一个整体,结结实实,难怪踹不开。

    那僧人掏出那柄不离手的牛角尖刀,想将大鼎接口处的冰壳一一剔除,又觉得这鼎太大,冰壳虽然不厚,也难免耽搁许多工夫。他想了又想,一拍手,先笑自己几声糊涂。他上去将插在铁链子上的火把取下来,用火烤鼎口处的冰壳。

    火光熊熊,没多久,那冰壳就开始慢慢融化了。那僧人刚放下心,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心中一动,往大鼎上仔细一看,那冰壳化的哪是水,分明是一摊血!

    原来这大鼎上的冰壳并不是潮湿的水汽凝结而成,分明是有人在鼎上泼了一层血水。血水凝固成冰壳,倒还显不出什么异味,经这火把一烤,鲜血淋淋漓漓滴下来,他方才发现这其中的古怪。

    那僧人见这鼎上被泼了一层血水,也是暗暗吃惊。古人为了密封住一些石门、古墓、机关、古鼎,会活剥下马皮,趁热血淋淋地贴在大鼎缝隙上。兽皮遇冷收缩,便会将缝隙牢牢糊住,久之便成了一块结实的黑胶,摘都摘不下来。可是这样直接往鼎身上泼血,却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那僧人虽然觉得古怪,但是在黄河边走南闯北,遇到的怪事多了,当时并不以为意。他只将那些血冰一一烤化,确认缝隙间再无什么东西阻挡,又将火把挂在铁链上,运足气力,狠狠一脚朝那古鼎盖子上踹了过去。他的身子也像荡秋千一般,荡开了去。

    只听见“啪嗒”一声,巨大的鼎盖应声而落,跌落在深渊中。那鼎盖掉了没多久,就弹在了石壁上,一路跌跌撞撞往下掉,底下不断传来一声声叮叮咚咚的闷响。响声在深渊中传得很远,声音也很大,震得鼎身嗡嗡直响,在这黑暗阴冷的深渊中显得格外恐怖。

    那僧人盘在铁链子上,两只手紧紧把住铁链,一动也不敢动。他只将那柄牛角尖刀叼在嘴里,眼睁睁看着那大鼎,看那里面会冲出什么物件来。

    等了一会儿,鼎盖与石壁的撞击声渐渐远去了,只剩下一声声的闷响。那僧人也暗暗吃惊,按照鼎盖撞击的声音,这深渊少说也还有几百米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那么深?下面又放着什么东西呢?

    当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这大鼎既开,又没冲出什么古怪之物,理当过去查看查看。为了谨慎起见,他点亮一支火折子,想还是在上面看清楚了再说。将那支火折子投入鼎中,他瞪大眼睛刚想看,却见那火光一闪,那火折子竟好死不死地灭掉了。

    这事情有些古怪了,难不成是因为鼎里瘴气大,将火折子给淹灭了?

    他换了个角度,又投入三支火折子。其中有两支被投入了鼎中,当时就熄灭了;只有一支恰好横在鼎沿儿上,在那儿幽幽燃烧着。

    那僧人心中叫一声好,俯下身子,仔细往那鼎身上一看。只见那鼎内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那支火折子幽幽发着蓝光,显得古怪又神秘。

    那僧人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听见大鼎中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响动,像是鼎中有什么东西一般。饶是那僧人艺高人胆大,也不由得惊得“哎呀”一声,身子在铁链子上盘紧了。

    这时候,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第三支火折子也灭了。

    那僧人在铁链上看得清清楚楚,那第三支火折子原本好好在那儿烧着,忽然从古鼎中伸出一只手,将那火折子摁灭了。

    那僧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四肢都冰冷起来,想着这次恐怕要折在这里了。没想到这鼎里竟然封着一个尸煞,看这尸煞的道行怕是不浅,原来这铁索古鼎都是为了镇住它。他只恨自己太过随意,将这鼎盖打开,今番撂在这里事小,要是闯下弥天大祸,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不知道那鼎中藏着什么物件,但是看那鲜血封鼎铁链悬空的样子,显然极难对付。特别现在我在明,敌在暗,到时候动起手来恐怕先要吃亏。想到这里,他忙从怀中拈起一枚飞镖,一下打落了火把。火把一路掉入深渊中,开始还能照亮那条铁链,后来变成了米粒大小的光点,周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

    这时候,那深渊之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

    就在那僧人不知道该迅速爬上去,还是该静观其变的时候,那大鼎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冷冷地说:“它上去,你就走不了了。”

    那僧人一下子惊呆了,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掉下来。他开始时还不敢相信,但是那句话清清楚楚,确实是一个人说出来的,声音也确确实实是来自大鼎。在这个似乎无穷无尽的深渊之中,被密密麻麻的铁链锁住,被血液严密封住的大鼎里,竟然有一个大活人!

    父亲讲起黄河手艺人经历过的这段故事,实在是惊心动魄,步步危机。讲到那大鼎打开时从里面出来一个人,别说是当年那个以身涉险的僧人,连我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黄河手艺人果然大不一般,且看他只身潜渊探鼎,九翻蝎子腿,蛛母倒悬丝的把势,都让我无限向往。不过那深渊大鼎中竟然是一个活人,这让我怎么也无法相信。且不说那大鼎在深渊中悬挂了多久,光是那血液封鼎一项,就算他是只大王八,可以不吃不喝,也没足够的氧气给他消耗。除非……除非那大鼎封住的并不是人,而是只恶鬼!

    父亲苦笑着:“不敢相信吧?我也不敢相信。但事情确实就是这样,那个深渊大鼎中封着的是一个人。”

    我吃惊道:“这怎么可能?对,那个僧人把他救出来了吗?”

    父亲的手哆嗦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说:“不是僧人把那个人救了,而是那个人救了他们。”

    我说:“啊?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看着奔腾的黄河水,淡淡地说:“按照那个僧人的说法,那鼎里的,根本不是人。”

    我点点头:“确实,大鼎里封的应该是恶鬼或尸煞,不然怎么可能活下来!”

    父亲苦笑着:“什么恶鬼、尸煞!那僧人意思是说,那人的身手太好了,而且在大鼎里不知道被关了多久,还能不死,简直就不是个人!”

    我吃惊得张大了嘴:“那大鼎里真是个人?他是什么来头?”

    父亲说:“当时那个僧人也震惊了,不断找机会试探他。但是那人从大鼎中出来后,不管他们怎么试探,只是板着一张死人脸,一声也不吭。”

    我暗暗想,那人的狗脾气倒还真和死人脸很像。我问道:“那人最后去了哪里?他又回到大鼎里了吗?”

    父亲说:“当然没有,他走出了那个山洞。”我点点头,这高人被关在大鼎中那么久还不死,自然不会回去,外面的花花世界多热闹呀!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突然问我:“你知不知道当年进洞的僧人是谁?”

    我说:“是谁?应该是咱们白家的人吧?”

    父亲慢慢站起来,淡淡地说了句:“他就是你爷爷。你爷爷当年的名号叫作三水白罗汉,就是因为他常扮僧人行走江湖。”

    “啊?”我吃了一惊,刚才还想着那僧人一身好武艺,胆色过人,没想到竟然是我爷爷。我忍不住站起来,激动得在河滩上走了一圈,怎么也无法将那艺高人胆大的三水白罗汉和成天病歪歪地躺在躺椅上的爷爷联想到一起。不过,想起当年关于爷爷行走江湖的传说,我觉得也差不多。要是这样的话,当年跟我爷爷一起去的黄姓之人,应该就是辟水金睛兽黄七爷了。

    不过我也有点儿奇怪,为什么黄七爷当年跟我讲黄河流血事件时压根儿没有提这件事情,却说黄河流血是发生在开封一带,而且是人形玉棺事件呢?父亲说的深渊古鼎,是三门峡的那个吗?还有,那古鼎中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催问着父亲,父亲却冷冷地看着河水,好久以后才说,这件事也是爷爷告诉他的,至于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古鼎中的人又是怎么回事,爷爷当时并没有说。我大失所望,恨不得钻到地下问问爷爷,急得在那儿团团转。

    父亲怒道:“急什么?我看老子咽气时,你小子也不会这么急!”

    我咧嘴笑着:“哪儿能呢,我这不是听到这里激动嘛!唉,可惜爷爷没说那鼎里的人到底是干吗的,这不是让人干着急嘛!”

    父亲冷哼道:“你急什么?我说你爷爷当时没说,又没说他以后也没说!”

    我眼睛一亮,叫道:“爷爷后来又说过这事?”父亲没理我,接着说:“后来有一次你爷爷喝醉了,又说起这件事情。那个人当年是跟他一起上去的,他也在无意中救了那个人一命。至于他到底怎么救的那个人,他就没有说了。他只说在他们分别时,那个人突然说了一句话。”我兴奋起来:“他说了什么?”父亲说:“那小子临走前说,你们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你们一命。然后告诉他们,金门就要覆灭了,要想保命就要赶紧退出金门,子孙隐姓埋名住到黄河边上,方能保住性命。”我问父亲:“那,金门后来真的覆灭了吗?”

    父亲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说来也确实古怪,金门富可敌国,却连续遭到打击,最惨烈的一次是金门人被朝廷污蔑为白莲教余党,在太行山被围剿了一次。好多人被堵在一个山体裂缝中,死的死,亡的亡,没剩下几个。他们二人越想这件事情越古怪,后来索性退出了金门,带着家人隐居在了黄河边。”

    太行山的山体裂缝?我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们当时进入了太行山一个山洞,猴子说里面越来越窄,看起来就像是一道大裂缝,还在那里看到了黄七爷留下的东西。难道当时金门被围剿的地方,就是那个山体裂缝吗?顾不上问这些小事,我着急地问父亲:“那深渊是否就是三门峡那个黄河鬼窟?那深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深渊古鼎中会出现您的字?还有,还有,您为何问我去三门峡的人里有没有姓黄、宋、朱等,是不是和黄河六大家有关系?”

    父亲说:“那件事情确实发生在太行山的黄河湾中。关于鬼窟,金门有个传说,说深渊连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虚空,是一个连接人间和冥界的地方。古时候,金门高人联手将一个黄河怪物锁在了里面,并用几百道锁链封住了它,让那个黄河怪物不得出来。

    “那里是个活火山口,每隔几十年火山就要喷发一次。火山喷发后,熔岩可能会将铁链熔化,把深渊里的怪物放出来。好在当地的气候特殊,每次火山要喷发时都会降下倾盆大雨。所以古人将整座大山凿开,设计了复杂的排水系统。山上的雨水顺着排水系统浇入虚空中,降低熔岩温度,保持铁链不断。

    “为了以防万一,金门后人约定,每到火山要喷发的日子,每一家都要派出一个后人入鬼窟查看一番,看看铁链有没有问题。你上次看到的雕刻在古鼎上的字,就是我作为白家后人进入鬼窟时刻的。但是因为一些事情,金门后人也渐渐产生了分歧。白家在你爷爷那代就作出了退出金门的决定,我最后一次进入鬼窟时在大鼎上刻上‘锁棺’二字,说明白家和金门的约定已经终止,再也不会遵守当年的约定了。”

    父亲面色阴沉地说:“按照白家和金门的约定,到我这一代就已经终止了。我们在祖师爷面前发过誓,其他几家也同意了。他娘的,谁又把你给扯了进来?”

    我也感慨着:“这件事情还真说不清楚……对了,那个大鼎在深渊里封了那么久,也没有空气,那个人怎么能活下来呢?”父亲沉吟着:“当年你爷爷给我讲这个故事时,我也这样问过他。他说,他们后来也分析过,那个大鼎明显是能够镇住深渊怪物的宝物,不然就那几百条铁链子,怎么可能困住那样的怪物?这个宝物是什么都可以理解,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让人很难接受。特别是,那个大鼎不知道在那里多少年了。难道那人不吃不喝不呼吸,否则怎么可能在那里生存下来?关于这个问题,他们也讨论了很久,但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回想着在鬼窟时的诡异经历,阴森森的白毛狼、吱吱乱叫的血蝠、无穷无尽的深渊,不过更让我恐怖的,却是那大鼎打开后里面竟然出现了一个人。这古鼎不知道在深渊中吊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打开之后竟然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跳了出来,这才是最可怕的!他是谁?为何被封在古鼎中?为何能在大鼎中活那么久?

    我越想越害怕,没想到父亲又说了一句:“那个人在临走前,倒是说过自己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我随口说:“那当然想!”父亲面色苍白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都发毛了,最后幽幽地说了一句:“那个人自称姓金,名子寒。”

    我一下子愣住了,两只脚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浑身的冷汗顺着背脊流下来,冰冷冰冷的。

    难怪父亲听到金子寒这个名字时会那么震惊,原因出自这里!那个从深渊大鼎中出来的人,竟然就是死人脸!

    我呆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朝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进水里,差点儿呛了一口水,在那儿使劲儿咳着。

    父亲阴沉着脸,在那儿吸着烟,黑暗中烟头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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