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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位是?”王刚指着几个不认识的老乡,有点恼火。
在养鸡场干活的还没说话,倒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挺大胆,站起来就和王刚握手:“首长你好啊,咱们几个是来参加冬季演习的啊!”
“哟,现在就来了?”王刚很意外,说完觉得不大对劲,“你们几位这年纪?”
“嗨!”那老头一拍大腿,“首长你不知道,咱们农村人显老……”
“是么?”王刚有点怀疑,“还有两天才演习呢,这团里还没安排你们住的地方,要不你们几个先回去?或者在周围镇上给你们找找招待所?”
“嘿嘿!”那老乡咧嘴一笑,“首长,咱们老哥几个是刚参加完民兵训练来这儿的,眼看着还有两天就到预备役训练了,咱就不回去了,在这儿等着,两头跑,闹得慌不是……”
说完觉得挺划算,看看四周。
身边的几个老头,连同养鸡场的几个人开始一起点头表示赞同,王刚差点背过气去,点点头,啥也没说,飞快地转身走掉了。
“重复编兵,重复编兵啊……”王刚坐在办公室里,有点丧气,“民兵和咱们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这还要咱们预备役有啥用?”
“呃……”赵尚林有点无奈,吞吞吐吐地道,“团长,这事儿,您得有个准备……”
“嗯?还有啥?”
“咱们预备役有个老大难问题,就是这个。现在不比当初,城里人都有自己的事儿做,乡下的能走也都走了,剩下能编的,一共才那么点人,民兵和预备役都来要,咱们的基础不如民兵,历史传统也不如民兵,能编够数,就算运气了,重复编兵的问题,民兵那头不计较,咱们可不敢提啊……”
赵尚林苦笑,看了王刚一眼:“团长,咱们下边编兵的工作没做好,有些事儿也一直没和您说。刚才说的重复编兵,好些素质好的兵员,民兵编进了他们的机动师,咱们去要,还得求着,剩下的人数不够,还有一些都顶替来的,就糊弄糊弄点名,眼看着演习要开场了,你早晚得知道……”
“刚才我看见几个,年纪都挺大的……”
“嗨,都是来顶人的,有的是替家里人,有的就是来拿那点补助……到时候点名,得有麻烦……”赵尚林摇摇头,“团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也别太着急了,咱们慢慢来吧。没啥事儿,我先出去了?”
“嗯。”王刚点点头,看赵尚林关上门出去了,屋里顿时寂静下来。
预备役团一栋楼里现在有了一个汽修厂,一个厨师班,外边的人比团里的多了好几倍,整天闹哄哄的,热闹得不一般,王刚关上门,外面的声音还是能传进来,只是显得非常遥远,透出一种古怪的冷清。
王刚在办公室里找烟,翻出来两个烟盒,晃了晃,居然都是空的,不禁有些丧气。
茶楼小间里,烟雾缭绕,徐金戈和张春江各带着儿子,面对面坐着。
徐金戈的胖儿子坐在老爹身边,吞吞吐吐地说事情经过,边说边看对面年轻人和自己老爹的脸色。徐金戈坐在沙发上,也有点紧张,不时地抬头看看对面张书记的脸色。张春江脸色不大好看,却也没什么表现,靠在椅子上,似听非听的样子,好不容易等徐金戈的胖儿子说完了,才斜眼瞟了身边的小子,问了句:“是么?”
张书记的这位公子正是当天的事主之一,坐在车里,给穆青用小电棒把脑袋砸开瓢的那位。脑袋上的胶布还在,臊眉耷眼地不吭声,听见老爸问,不点头也不摇头。
徐金戈的胖儿子看他不吭声,有点着急,干咳了两下,看对方还没反应,又扭头求助般地看自己老爹。
徐金戈给他看得急了,抬手一个耳光就扇过去了,反手高高举起,正要再来一下,对面的张春江说话了:“老徐啊,别冲动,孩子的事情么,年轻人闹着玩,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奇书网-Www.Qisuu.Com),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何必动手呢?”边说,边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徐金戈脸色憋得通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春江笑了:“好了,我还有事儿,先走。”说完这句,跟着就起身。
儿子赶紧给老爹把小间的门打开,低着头跟了出去。
门关上了,徐金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在沙发上,胖儿子想凑过来说话,给他一脚踹在肚子上,这下踹得不轻,胖儿子一下栽到了墙角,他赖在地上,正要号啕大哭,被徐金戈一把拎住了耳朵,恶狠狠地说:“少他妈给我丢人!兔崽子,你给我记住了,这回的事儿,不准和任何人提起,特别是张书记的儿子,记住了没?”
胖子耳朵给拽得变了形,忙不迭地点头:“记住,记住了,爸,爸,别扯……”
徐金戈恨恨地一撒手:“兔崽子给我听好了,女孩那边,去和人家说好,自己闯得祸,自己擦屁股去!那个打你的人,你自己去找!挨了人打,自己去找齐儿!可你给我记住了,等这事儿完了,再给我惹是生非,我他妈揍死你!”
胖子的眼泪给拽出来了,捂着发烫的半边脸,认认真真地点头。
次日上午,徐金戈早早脱了军装带着儿子出去“擦屁股”。
出事儿的那个女孩家里是普通人家,爸爸病在床上,一着急就咳嗽,几乎说不出话来。妈妈也是老实人,看着家里的来人,惴惴不安。
徐金戈提着一兜子奶粉和水果,进门就撂在桌子边上,坐都没坐。胖小子看了老爸一眼,吭哧吭哧地和女孩说对不起。女孩不敢说话,只是满脸通红地低头,眼睛里一闪一闪地,躲着胖小子和徐金戈的目光。
女孩妈妈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胖小子又颠三倒四地说“闹着玩儿不是故意的”,听得很不明白,焦急之下,一会儿看看女儿,一会儿看看徐金戈父子,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胖小子边说边看老爸,发现他盯着墙角没说话,看不出反应,倒是女孩被胖小子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徐金戈站了一会儿,估计差不多了,抬手又狠狠拍了一下儿子的脑瓜,做了总结发言:“行了,别给我丢人了,给人赔礼道歉,下回还敢不敢再这样了?”
整整一个上午,胖小子被徐金戈训了一路。
到了中午,徐金戈扔下他自己回武装部了,胖小子这才松了口气。等小兄弟开着小面包车和他碰头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像个沙包似的把自己重重扔在车座上,点上一支烟就开始长吁短叹。
身边的小兄弟就笑:“徐哥这是怎么了?唉,我和你说呀,打我们的那老王八蛋找不着了,这家伙可厉害呢,警察也在找他,他干脆拍拍屁股没影子了,窝里留下一个老婆和一个老娘……”
胖小子一下蹦起来:“找着窝了?”
“嗯,怎么?”
胖小子这两天憋了一肚子气,恶狠狠地把烟头掐灭,只从牙缝里挤了几个字。
“现在去!堵他!”
第六章12
整整一天,邓海都在不停地看自己的BP机。
相亲认识的女朋友和他看对了眼,感情发展神速,已经快把他的BP机打烂了,一天几十个,内容只有一个:
“回电!”
哪里能回电,一处的人几乎统统坐在一间大办公室里了,上厕所都是两个人一起。办公室里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坐得七零八落,各人忙各人的,还有个把清闲的在喝茶看报,可是仔细看看,茶杯和报纸都在发抖——虽说是刑警,可大行动前,哪有不紧张的?
每个人前边桌子上,都扔着一个小包,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把里边两件换洗的内衣和牙具拿出来,又装好。枪早就领出来了,年轻的同志几乎都领的是五四式,有几个闲不住的已经在桌上铺开一张纸,把枪拆得七零八落做战前保养,腰上早已捆好了各色威猛的手枪套,醒目地露在外面,只待把枪装好,便可以插进去扮西部牛仔了。
只有邓海的桌子上摆的都是小一圈的六四手枪。
有年轻人路过他的位置,富有深意地看着桌上的“六四”笑:“小邓,你怎么拿这个小砸炮?”
师傅过来了,从后面一拍年轻人的肩膀,用嘴冲着邓海一努:“进屋抓人拿六四,说明这小子动真格的,准备开枪了!”
邓海只是讪讪地笑。
正笑着,门外进来两个抱着盒子的同事,人没到声音已经到了:“弹来了,弹来了!”
单位的枪弹是分离管理的,两个家伙抱着弹药出现的时候,办公室里简直要欢呼起来,年轻人开始欢快地往弹匣里压子弹,就在这时候,邓海的BP机又响了。
大家都装作没听见,各人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师傅摇摇头,把自己的大哥大拿过来塞给邓海:“回一个吧,没事儿。”
“师傅,用不着。”邓海涨红了脸,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把上好膛的小手枪塞进了口袋里。
女人在家里简直要气哭了——一天打了几十个传呼,连个泡儿都没冒。准备好的饭菜凉了热,热了凉,要等的人居然连个电话都不回。
她又一次按下了传呼台的号码:“呼8475,留言:我恨你!对,我恨你,我恨警察!”
“对不起,我们不能帮你传递这条信息。”寻呼台小姐礼貌地回绝。
女人简直要抓狂了,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地说:“好吧,那你帮我留这句……”
邓海是在面包车上接到这个传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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