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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气得一时不知说啥好,一手板住门框,一手指着室内陪刀疤脸说笑的两个青年:“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在这里?”矮壮青年手上更加用劲儿:“你管得着吗?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快滚出去……哎,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
矮壮青年说着拉出动武的架式,林荫心又提了起来,难道今天还要挨第二次打?还好,那刀疤脸及时叫了起来:“三哥,别动手,他是林……林局长……”
……
矮壮青年听到这话,一时愣住,费了好大劲儿才露出发僵的笑容,“这……原来是林局长,你……我还以为你……这……”
这时,林荫身后传来脚步声,正是牛明。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没好气地吼起来:“赵铁军,你就这么办案吗?我怎么交代你们的?他们俩在这儿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快滚……”
屋里人都缓过神来,陪笑的两个青年慌慌向外走去,却被林荫伸手拦住:“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赵铁军--那个身材矮壮的年轻人凑上来,看看牛明,又看看林荫,陪着笑脸道:“这……林局长,他们……他们是给‘老刀’送吃的!"
“老刀”就是那刀疤脸。林荫强压怒火,盯着赵铁军问:“那,你又是干什么的,又在干什么?”
牛明急忙在旁搭话:“他叫赵铁军,是大案中队的侦查员,这案子交给他们了!"
原来他是警察,还是刑警,是侦查员,是在办理案件……林荫的火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你就这么办案吗?这是审讯室还是会客室?!"
赵铁军被问得脸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林荫让两个外人离开,又走向角落的高个头年轻警察,不等问话,早已站起的年轻警察“咔”的脚跟一磕,一个标准的立正,右手迅速举向耳际敬礼,可能是意识到没戴警衔,手伸到一半又落下来,脸色红红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林荫拿起桌上的笔录看了看,两页还没写满,全是些无意义的基本情况,更加生气,问年轻警察:“就这些?”
年轻警察脸更红了.赵铁军凑上来:“这……他们不承认哪!"
林荫冷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欲向外走,却见走廊里慌慌走来一个男子,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到林、牛二人,急忙打招呼:“林局长,牛局长!"
牛明介绍道:“这是副大队长兼大案中队长江波!"接着发起火来:“你怎么搞的?我不是交代了吗?要加大审讯力度,你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江波被训得脸通红,眨巴着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林荫对牛明一字一句道:“请你给我一个解释,我看到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楼里楼外的人都是干什么的?这是公安局还是旅店商场?这案子进展得怎么样?审讯进展如何,堵截措施是如何落实的,效果如何。你们已经表示要支持我的工作,我希望看到实际行动!"
说完,甩身向三楼局长办公室走去。
林荫气坏了,进办公室好一会儿平静不下来。虽然曾经想过清水公安局存在一些问题,却万没想到上任第一天就发生这些事:自己作为新任公安局长,在路上差点挨打不说,到了公安局,又差点挨了警察的打。而且,自己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一起明明白白的恶劣案子,却办得这么吃力,为首的歹徒跑了,剩下的到现在什么也不交代,又没人作证,受害人不指认,看这样子,弄不好要流产呢!谷局长的话应验了,清水的情况是挺复杂,清水公安局的情况也够复杂的了。那么,这一切背后到底隐藏着些什么呢……他眼前又晃动起赵铁军的面孔、神态,看上去怎么跟那些歹徒差不多,不止是穿着,还有气质,还有和歹徒那种亲热劲儿,这样的人怎么能当警察,怎么能当刑警,怎么能进大案队,怎么让他来办这案子?
正想着,有人敲门,林荫应了声“请进”,一个圆头圆脑的男人走进来,是办公室副主任郝正。他手里拿着一件东西,凑上前陪着笑脸说:“林局长,这是给您买的!"
郝正递过一个小巧玲珑的手机。林荫一时没反应过来,郝正急忙解释道:“啊,是这么回事,按照市里的规定,公安局长、政委和刑侦副局长可以配手机。原来配给老曾那个,他走时没有交,只好给您新买一个。我本来想给你买个高档的,可周局长说局里经费紧张,就买了这种中档的,如果你不喜欢咱们再换……对了,每月可报话费二百四十元,可规定是规定,可咱公安局情况特殊,用量大,老曾在时都实报实销了……你看这手机行吗?”
林荫接过手机,也没细看就说:“行行,这样就不错了。周局长说得对,局里经费紧张,花钱可得注意节约……对了,今后我的手机费就报240元,超了我个人付!"
林荫收起手机,眼前浮现出前任曾局长的面孔,心说:这人可真行,人调走了,把公家的手机也带走了,影响多不好,等自己调走那天,绝不这么干。
郝正说完话没有马上离开,看看林荫的脸色道:“林局长,您生气了?还是为那几个小子的事吧?真他妈太可恨了,这事绝不能放过,要从严处理,判他们,实在不行就劳教……林局长你刚来,不知道清水的事儿,他们是大军子手下,要不敢这么猖狂?”
大军子?这是什么人?林荫急忙追问。郝正回头看看关着的门,贴近林荫的耳朵说:“你慢慢就知道了,他是清水一霸,黑白两道,上上下下交得广,钱也大……林局长,你得有个思想准备,整不好,这案子就泡汤。你看他们咋安排的,要赵铁军审问刀疤,你知道他是谁,大军子的表弟。对了,大军子哥俩,老大是大军子的,叫郑光军,老二是二军子,叫郑华军。有人说赵铁军算是老三,也叫他三军子。还有牛明,别看他是副局长,其实,他跟大军子是铁哥们,有人说他们还拜过把子。林局长,按理我不该说这些,可又怕您被他们耍了,吃亏……”
原来如此。
由于郝正贴着耳朵说话,林荫觉得脸颊直发痒,不好意思躲开,又被话中的信息吸引,听得心跳个不停。
郝正的话没说完,门又被人敲响,进来的正是牛明。郝正急忙转了话题,对林荫大声说:“林局长,手机要是有啥问题随时告诉我,我去换!"然后向牛明打了个招呼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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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问,牛明先开了口:“林局长,我把那些家伙都撵走了,又骂了江波和赵铁军一顿。妈的,我再三嘱咐他们认真对待,他们就是不往心里去。不过,刚才那两个小子确实是送吃的,总得让他们吃饭哪……当然,江波赵铁军有责任,太不严肃了……赵铁军不认识你,要不也不能发生刚才的事,我让赵铁军写检查,写完后你看看,不合格重写!"
林荫不快地:“检查不检查无所谓,关键是把案子查明,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这……”牛明叹了口气:“妈的,确实有难度,也不是江波赵铁军他们不尽力,那三个小子嘴太硬,死不承认打了人,更可气的是,受害人也不指控,到现在也没拿下来,那些旅客们又都说没看清,谁也不出证,还都着急离开,现在看,证据不足……你看咋办好?”
看来,郝正说对了。对眼前的情况,林荫并不感到奇怪。他虽然多年在地区公安局工作,可对基层的事也明白几分,特别是下分局锻炼这一年,有些就更清楚了。因此,他冷静下来,又把球踢回去:“这种事你肯定比我经历得多,你看该怎么办?”
牛明很正经地皱起眉头,叹口气道:“咋说呢?受害人的伤情鉴定已经出来了,虽然血没少淌,可伤的并不重,是轻微伤。现在,有很多大案需要警力,这种事要是个个都这么认真起来,恐怕啥也不用干了,要不是你碰到,根本就不会报案……”又换成很气愤的口吻:“但是,他们的确也不是好东西,不能轻饶了他们,让他们多出点血,给受害人赔钱,医药费、误工费什么的,多赔点!"
火又在心中升起来。说来说去还是这一套。林荫眼睛盯着牛明道:“你的意思是私了?让他们破财消灾?啊,光天化日之下,大打出手,地市两级公安局长亲眼所见,还有那么多群众围观,最后是证据不足,不了了之?你觉着这么处理合适吗?!"
”这……“牛明精明的小眼睛眨了起来:“这……可是,也是事出有因哪,行为人虽然有过错,可不管咋说,他们也算是执行公务,受害人也有相当责任,他们没交线费,被发现又不接受检查处理,暴力抗拒,把人惹火了,给他们几下子,能算什么大事呢?!"
林荫望着牛明用讥讽的口吻说:“真是咋说咋有理呀,如果咱们办案都持这种态度,恐怕什么案子也办不明白。怎么,执行公务就可以打人吗?照你这么说,咱们警察执行公务也可以打人了,刑警大队刑讯逼供更是有理了!再说了,据我亲眼所见和挨的那一拳告诉我,这绝不是什么‘给他们两下子’,如果不是我及时制止,不知他们会打到什么程度,造成什么后果。那时,恐怕就不是轻微伤了!"
“这……”牛明支吾了一下再也说不出话来,脸色也红红的,眼睛麻搭下来:“那……受害人不指控,行为人又不承认,留置的法定时限又快到了,案子不能结咋办?总不能硬定吧!"
林荫压住火气,不再就事论事,沉默片刻,突然转了话题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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