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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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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越对几座城镇的游说工作进行得比较顺利,一个月内,几名士族利用其影响力,相继让壁牙、淳留、黔璞等地归顺了炤国。可是在接触鸠望时,却遭到了严词拒绝。

    当初中都守将狄轲败退,便领兵进入了鸠望,与鸠望本部军队合为一股,之后他们一直在观望炤军的动向,以为瘟疫的蔓延会令中都混乱,可惜,此疫竟然在巫越处理下得以解决,炤军更是借此获得了中都上下的推崇,这就令狄轲的突袭计划流于空想。然作为幽国的忠将,他是绝对不会向炤国投降。

    鸠望无望和平收并,巫越等人开始筹备军力,准备进行一场恶战。

    墨非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环视四周,确实自己正在房间,可是刚才的恶梦彷如真实,虽然现在具体回想却又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梦,可是脑中总是回荡着很多人绝望的哀嚎,那种恐惧与痛苦令她心惊不已。

    她再次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若在以前,她或许只会将这当作一场恶梦,可是多次领略了玉符的神奇,她确定这绝对是一种示警。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墨非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披衣走下床,来到桌案边点起油灯,窗外天空只是微微泛起青白,显示此时天才初亮。

    目前中都情况良好,只是最近天气阴沉,炤国的士兵这几天都在帮助中都百姓抢收粮食,希望赶在下雨之前将粮食都收割完毕。同时,那些中毒的百姓也在士兵照顾下慢慢康复,炤军在中都声望愈浓,要说会出现民乱,墨非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若不是内部,那就是外敌了?

    再过几日,巫越就将带兵攻打鸠望,而鱼琊则早已出兵西南,清理幽国在那边的残余势力。后者问题不大,那么真正有危险的便是即将攻打的鸠望?

    想到此处,墨非拿出地图,平整地铺开在灯下。鸠望,地处平原,面积比中都小了近三分之一,无天险,只有一条净河穿城而过,目前守备加上狄轲的军队大概五万人,即便幽君增派了援军,其实力应该仍然不足以抵御巫越的大军。

    思前想后,墨非始终不觉得巫越此次的攻城计划有何危险。

    难道栖夙又插手其中,想出了什么歹毒的计策?

    这并未不可能,他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此次中都攻略失算,为眀翰的计划做了一次嫁衣,想必不会轻易放弃。

    墨非闭上眼睛,使劲回忆刚才梦中的情景,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片刻之后,她只好无奈放弃。看来此次原本不用一起同往的她,也得主动请缨一回了。

    “什么?后日的行动你也要参与?”巫越微感奇怪,浮图不是一向希望远离杀戮战场的吗?

    墨非点头:“希望主公应允。”

    “为何?”

    墨非想了想道:“浮图想多随主公学习一下领军作战。”

    “呵。”巫越笑道,“莫非浮图亦有将军之志?将来想做如鱼琊一般的智将?”

    “主公说笑了,浮图可做不了将军,只是想熟悉军务,以便研究军事改革的策略。”

    “军事改革?”

    “请主公莫要以为浮图不自量力。”浮图行了行礼道,“浮图希望将来能著录一部军事兵法的总论,其中包括将才之优良善恶,兵家之虚实奇正,布兵之周密变化,器械之精粗巧拙,地形之攻占要义等等,这些自然不是浮图一人可成,除了集众将帅之经验与兵家思想之外,亲身经历亦是必不可少的。故浮图请主公待浮图参与这场战争,鸠望虽不如中都,但也是幽国要地,相信若想要攻克此地亦非易事。”

    巫越再次被浮图的想法给震撼,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完备的兵法学说,若浮图此书能成,必是兵家宝典。

    浮图理由如此光面堂皇,巫越还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同时心中也开始期待浮图成书的那一天,一部前无古人的兵家著作对武将谋士的诱惑显然是巨大的。

    可是原本的行动因为骤然而至的大雨耽搁了,大雨一直下了四天才停止,巫越又等待天气放晴数天之后,才率领九万人马向鸠望开拔,墨非自然随行。

    只是奇怪,一路上她竟然再未收到任何警示,心中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莫非警示的并非此次的军事行动?

    带着这种疑惑,墨非跟着大部队进入了鸠望的领地范围,在距离城池不过半里的地方驻扎下来。

    墨非站在营地中,打量四周,正如地图上所描绘,此处为平原地带,视野开阔,无险无阻,若是能将守军引出来,以巫越骑兵的威力,狄轲绝对不是对手。当然,对方肯定也明白这个事实,必然会死守不出。炤军大概会先围困骚扰,然后断了他们的粮道,逼他们决战,若不成,再考虑强攻。

    休整了两日,巫越一面派人断其粮道,然后试着进攻了几次,观察对方的守备与战力。

    在经过几次试探之后,巫越感觉有些奇怪,为何鸠望不像有五万守军的模样?守城时兵力调度困难,有种疲于应付的慌乱。难道在示敌以弱?

    眀翰沉吟了半晌,道:“有诈,一定有诈。”

    “眀翰有何看法?”

    “目前有几种可能,一,鸠望确实兵力空虚,狄轲将大部队调去了其他城池,此地不过是用来拖住我军的诱饵。二,幽军在故布疑阵,想引诱我军攻入城中,而他们在城中安排了巨大的陷阱。三,狄轲的主力躲藏在外,准备伺机偷袭我军。主公认为哪种推测更有可能?”

    巫越沉吟道:“狄轲想偷袭并非易事,本王觉得第三种最不可能。至于第二种,城内会有何种置我军于死地的陷阱?虽说城中巷战牵制了骑兵的力量,可是本王步兵之战斗力亦非同一般,除非兵力过于悬殊,否则要将我军困死,绝无可能。如此说来,第一种猜测是目前看来最为可能的。”

    眀翰道:“据探子来报,鸠望近日确实有几股人马的调动,狄轲是否带兵离城不详,但估计城中确实不足五万守军了。”

    巫越眯了眯眼,思考了片刻之后,果断下令:“明日强攻,务必将鸠望攻下!”

    墨非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心中对眀翰的推测颇为认可,可是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那种危机感又出现了。

    她欲言又止,半晌没想出一个理由阻止巫越攻城。犹豫了一会,心道:警示还不明显,且待明日再看看。墨非不相信有什么战术能瞬间将巫越的大军灭杀。

    可是巫越第二日的攻城计划并未成行,因为当天夜晚他的营地遭到了偷袭,损失虽不严重,但让巫越与眀翰心中疑虑重重,幽军这哪是来偷袭的,明明是来送死的,仅仅不到一千人马,连大帐都没接近就被外营的炤军消灭了,而且无一活口,并非炤军不想留,而是那些被俘虏的敌兵全部自杀而忘。

    这样的狠绝,让巫越暂停了第二日的强攻,而是再次进入观望,与眀翰不停得研究幽军到底有何阴谋?

    “他们是在拖延时间?”自诩聪明的眀翰此时也不由得困惑起来。

    “若狄轲放弃了鸠望,又何必派死士来拖延时间?这岂非无谓的牺牲?”巫越一脸不解。

    眀翰又陷入迷茫状态,半晌才道:“他们必然在拖延时间,因为他们的陷阱需要时间准备。”

    “什么样的陷阱?”

    “不知。”眀翰定定道,“但眀翰确定,我们必须尽快攻占鸠望,不能再给他们多余的时间。”

    巫越点点头,冷声道:“明日就将其攻克,本王倒要看看他们为本王准备了什么陷阱。”

    待到真正攻城,已是原计划的第三日,巫越派兵开始强攻,利用登城梯悍不畏死地往城楼上冲。

    墨非和眀翰在后方远远地看着,果然发现对方抵抗力度并不强烈,城墙上的守军粗粗看去,似乎还不足几千。

    眀翰微微皱眉,喃喃道:“幽军到底藏着什么阴谋?为何有种不详的预感?”

    墨非站在一边默然不语,连眀翰都有了不好的预感,而她也越加不安起来。

    不过两个时辰,鸠望的城门被顺利攻破,城内守军乱成一片,很快被巫越的军队消灭。城中的百姓纷纷闭门不出,在收拾完敌兵之后,城内竟然有种诡异的安静。

    巫越骑马行在街道上,所到之处似乎并无异状,刚才派遣大量斥候穿城走巷,也没发现其余抵抗的敌兵,鸠望的城守亦很快被擒,此人已被吓得不能成言,拷问了半天才知道狄轲的军队只不过在城中待了半个月便不知去向。

    眀翰忽然问:“几天前你派了死士来偷袭我军营地?”

    “死士?”城守一脸茫然,喏喏道,“我哪敢派什么死士去偷袭戎臻王?当初狄轲离开时告诉在下只要坚守不出,他必有办法为我化解危机。谁知他带走了我的几万兵马不说,敌军临境都未出现。”

    巫越与眀翰面面相觑,心中同时闪出一个念头:鸠望城守只是狄轲的牺牲品?用意是骗取他的人马?

    可是,为何又要派出死士来偷袭呢?

    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啊?城中什么陷阱也没有,他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

    墨非不知巫越等人的疑惑,她走到门口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看着阴霾的天空和连绵秋雨,她觉得自己很不舒服,从进入这座城开始,她就有种仿佛要窒息的感觉,如今看到这场雨更有说不出的难受。街上偶尔有几名鸠望百姓匆匆走过,墨非脑中慢慢恍惚,耳边似乎又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啊!”墨非突然捂着额头蹲下身子。

    正在与眀翰谈话的巫越立刻一惊,忙冲过来扶住墨非,询问道:“怎么了?”

    墨非说不出话来,也听不见巫越急切的声音,眼前似乎一片黑暗,脑中只余下许多人的哀嚎。

    那是怎样恐怖的声音,放入怪物般欲将人吞噬……

    巫越将墨非的脸抬起来,看他紧闭双眼,脸色惨白,一副痛苦欲死的模样。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想也不想就横抱起他,边朝房内走边吩咐眀翰赶紧派人找大夫过来。

    “浮图,浮图,你怎样了?醒醒!告诉本王哪里难受?”巫越半抱着墨非坐在床上,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

    “主……公。”墨非低喃一声。

    巫越惊喜,道:“你怎样了?别急,大夫马上就来。”

    “大夫?”墨非的神志顿时清醒了不少,她摇头,“我没事,不需要大夫。”

    “你这还叫没事?”巫越不悦,勾起他的下颌道,“看你脸色有多难看?”

    墨非感觉这样的亲昵有些不妥,稍稍离开了巫越怀抱,轻声道,“只是突然心悸,不是什么大毛病。”

    巫越不信道:“本王从未见过你如此痛苦的模样。”

    墨非想起刚才那充满恐惧的感觉,她拉住巫越衣袖道:“主公,我们赶紧离开这座城吧!”

    “为何?”巫越不解。

    “浮图亦不知如何解释。”墨非一脸坚决道,“请主公相信浮图,尽快离开这里,不但我军要离开,连同鸠望的百姓都必须离开!”

    巫越更加疑惑,迟疑了一会,道:“鸠望起码有二十几万的百姓,本王如何让他们离开?”

    墨非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但她肯定若继续待在这里必然会造成莫大的伤亡,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那千万人的哀嚎。

    沉默了半晌,墨非突然向巫越行了一个俯礼,慎重请求道:“请主公相信浮图,迅速将鸠望的百姓带离鸠望,无论用何种理由,只要离开此地即可。”

    巫越皱了皱眉,不待他回答,眀翰刚好带着大夫走进来,看到浮图行此大礼,表情微愣。

    “发生何事了?”眀翰问。

    巫越道:“浮图请求本王迅速离开鸠望,并且还要赶着鸠望的百姓一起离开。”

    眀翰看向墨非,问道:“为何?”

    墨非道:“浮图感觉有一场大祸即将来临。”

    眀翰目光有些涣散,整个人陷入魂游状态,半晌突然道:“走!主公,我们立刻走!”

    巫越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眀翰道:“本来一直觉得狄轲有阴谋,我军夺得鸠望太过轻松,他若放弃此地就不应该再派死士来拖延时间,可是他这样做了,显然是在谋划着什么。”

    “他谋划的是什么?”

    “眀翰暂时猜不透,但绝对是能令我军伤亡惨重的大阴谋!”眀翰肯定道,“再加上浮图的警示,眀翰觉得无论有何原因,此地都不宜久留!”

    巫越也是果断之人,竟然两个亲信都如此说,他没理由不信,一城失去了可以再夺,可是若因为大意而损兵折将便得不偿失了。他起身便道:“既然如此,事不迟疑,我们立刻离城。”

    墨非忙道:“主公,鸠望的百姓呢?”

    “浮图,”眀翰道,“我们如何驱动得了如此多的百姓?即便可以,这将是十分耗费时间的,我们不能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而令士兵陷入险境。”

    墨非咬咬牙,道:“那么请让浮图留在此城说服其他人离开!”

    “胡闹!”巫越怒道,“你一个人能成什么事?本王不会同意的!”

    墨非发态度亦十分坚决,那恐怖悲哀的感觉时时揪住她的心,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她知道,若就此离开,她会后悔一辈子。

    人,有时候有所为有所不为,她或许不是博爱的人,但也绝不是漠视生死的人。

    “即便主公不同意,浮图也非留下不可。”

    巫越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以极快的速度拍了墨非颈项一下,在他软到在地之前将他抱起,然后对眀翰道:“走!”

    虽说没想管鸠望的百姓,但巫越想着浮图最后的坚决,还是派出大量士兵在城中吆喝了一阵,以“天灾将临”的理由,通知这些百姓离开,而后又对鸠望城守道:“你若还有一点担当,就带着你的城民尽快离开此地。”说完这句便抱着墨非,带领军队火速离开了这座刚刚打下的城池。

    行过三、四里,雨势越来越大,巫越便决定先找个地方扎营。

    这时,墨非从昏迷中醒来,迎着雨水看到近在咫尺的巫越,她很快想起事情的经过,再看看周围,显然炤军已经离开了鸠望。

    她冷冷道:“你就这么放着那么多人不管了?”

    “你这是在质疑本王吗?”巫越淡淡道。

    墨非偏过头,拳头握得紧紧的,本想发几句狠话,谁知太阳穴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心头一凛,问道:“我们离开鸠望城多远了?”

    “约莫三、四里吧!”巫越回答,“这雨越下越大,本王正要找个地方扎营。”

    “不。”墨非立刻道,“继续赶路,加快速度!”

    巫越看着他,从进入鸠望开始,浮图总是说一些令他困惑的话,没有理由,没有征兆,似乎全凭一种难以解释的预感,而更奇特的是,连眀翰也相信有危险。

    墨非叹了一口气,淡漠道:“既然已经出来了,主公不妨再信浮图一次,加快速度赶路,危险仍在。”

    巫越也不多言,发出军令,奔跑前行。

    几万炤军心中充满疑惑,虽有怨言却不敢宣诸于口,只能认命地在雨中行路。

    待又到跑了数里之后,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之声。巫越等人不禁停下步伐,一齐朝发声处望去,由于视线昏暗,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阵阵惊天动地的轰隆之声。

    “发生何事了?”巫越皱眉喃喃道。

    墨非急道:“别停下,快跑!”

    她脑中警铃大作,手指微微颤抖,耳边仿佛听到了无数的哭喊声。

    炤军不管不顾,继续在巫越的带领下加速行军,可是那声音竟然越来越大,仿佛巨大的石轮在大地上滚动,轰轰震响。

    众人心中都惊骇不已,实在难以想象到底是何种灾难有如此威势?

    此时也毋须巫越多言,所有士兵都狠命地跑。

    “天啊!”突然有人惊呼,“快看!”

    正在跑步士兵群中一阵骚动,纷纷朝后望去,只见远处铺天盖地地涌来一股洪流,夹杂泥石和各种杂物,一层一层推滚而来。

    士兵们顿时一阵混乱,喊叫着狂奔起来。

    墨非坐在巫越身前回头望去,只见那洪水汹涌如猛兽,势不可挡。不用想,这必然是净河之水,刚刚涨了大秋汛,却被人掘开了河道,放任大水奔流而下,淹没整个鸠望。可是净河竟有如此水势?居然可淹没数十里。

    何人出此毒计?竟然不惜牺牲如此多的无辜百姓!

    狄轲?还是栖夙?

    很快,洪水赶上了正在奔跑的士兵,将人大片的滚入水流之中,黑铁骑的速度要快一点,超出了步兵一两里才被洪水赶上,此时洪水高度仍有数米,而且势头很猛,冲散了不少骑兵。

    巫越紧紧抱着墨非,俯身在马上,周围都是在水中沉浮的士兵,他眼中寒光直闪,心中对狄轲等人恨之入骨。

    正在这时,后方突然冲来一截断木,狠狠地砸在马股上,顿时让马背上两人失去平衡,一同掉入水中。

    “咳咳。”墨非猛喝了好几口污水,腰身依然被巫越紧紧抱着。

    巫越拉住马的缰绳,冷硬道:“别怕,本王会拉着你。”

    看巫越僵硬的动作,墨非迟疑地问了句:“主公,您莫非不会游泳……”

    巫越抿了抿嘴,没有回话。

    墨非嘴角抽了抽,不合时宜地安慰句:“没关系,我会。”

    净河藏水丰沛,又逢秋汛,再加上鸠望所在平原的湖泊、支流、地下水众多,以至于引起如此大的灾难。估计不止鸠望,一直到净河中下游都将受到波及,而巫越的人马刚好是朝下游的方向行军,所以无可避免的被淹没。庆幸的是,他们离开鸠望城已有数十里,水势缓了很多,相信大部分士兵都能活下来。可是鸠望城的百姓,就不知道有多人能幸免于难。

    待到大雨停止,巫越和墨非等人终于爬上了一处高地,跟随的还有数百名士兵。众人脱离水面,咳嗽的咳嗽,呕吐的呕吐,场面无比狼狈。

    墨非看着眼前一片汪洋,水中还隐约漂浮着几具尸体,远处似乎还有人在挣扎。

    她忙道:“还有人活着,我们得去救人。”

    巫越冷着脸,没有说话,而周围其他人都对着那汪洋望而生畏,再也不想下去喝泥水。

    墨非并不奇怪这些士兵的迟疑,要他们上阵杀敌,他们不会有丝毫犹豫,因为死亡不过就是一刀的事,可是这淹水的滋味却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煎熬。

    墨非朝鸠望城的方向看了看,不知那多么人最后能逃出多少。她无法释怀当时被巫越打昏的事,也许她留下来也救不了多少人,甚至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可是那是她的选择,她不会后悔。

    谁知巫越却帮她做了选择,她再无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可是眼前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她非救不可。

    想到这里,墨非也没打招呼,就扑地一下跃入了水中,连一旁的巫越都没来得及阻止。

    “该死!”巫越低吼一声。

    墨非朝最近的一人游去,托着对方使劲地往岸上游。待到将人救上,手臂就被巫越拉住,他冷冷地看着墨非半晌,突然下令道:“所有懂水性的人,都给本王下去救人。”

    岸上数百名士兵面面相觑,巫越冷眼一扫道:“难道你们要看着一个柔弱文人独自救人吗?”

    士兵们自然也是有担当的,当下便有数十人应了一声跳下了水去。

    巫越将墨非拉上来,道:“你老实待着!若让本王再看到你下水,回城之后,本王就让你侍寝!”

    如此威胁一番之后,他竟然纵身跳入了水中。

    墨非惊道:“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巫越回答她的是一个半露在水中的脑袋……

    居然会游泳?那他当时那难看的脸色是怎么回事?

    墨非看着那些在水中挣扎的人,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冲了下去,毕竟目前人手本就不够,多一个算一个,巫越那个“侍寝”的威胁就当放屁吧!

    也不知道这场洪水,到底淹死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而引发这场灾难的人,就等着承受幸存者的怒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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