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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生下来了,但因为是早产,他……不是很好。”
“他怎么了?”萧云飞迟疑着问道。.
颜依依抿了抿唇,“身子骨很弱,我怕他活不到一岁。”
萧云飞看着她,心紧紧揪起,声音微哑,“你现在住在哪里?”
“附近的一个山脚下,一个猎户家里。”颜依依垂下眼睑,轻应着,那日的事并不愿多谈,那样的痛能忍下来已属不易,再去回想仿似再去痛一次。
挺着个肚子从那样高的山崖上坠下,又是毫无防备之时,那时都绝望得想要放弃,但是身体坠落的那一瞬间,咫尺外那双绝望到近乎疯狂的黑眸让她不想就这么离他而去,强大的求生让她在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借着那些嶙峋的峰棱,减缓了坠势,不至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坠入了那急流中,巨大的冲击让她意识全无。许是命不该绝,她被湍急的河流冲到了下游的岸边,被隐居在深山中的一位独居的聋哑老妇人救所救。
她醒过来时却已在一处狭小的茅屋里,浑身是伤,脸上和头上被刮出几道伤痕,肘骨断裂,小腿扭断,五脏六腑移位,下腹绞疼难忍,腹中的胎儿也险些保不住,幸而救她的老妇人略懂一点岐黄之术,年轻时曾替人接生过。
她顺利地把孩子生了下来,孩子却因早产的缘故,身子骨极弱,她自己也重伤在身,生孩子时又差点血崩,几次差点撑不过去,只是放不下甫出生的孩子,以及,那双盈满惊惧绝望的眸子。
靠着当日离开外公时他给的续命的丹药续命,然后依着自己以前跟外公学的那点医术以及老妇人的那点简单的岐黄之术,自己给自己下药方,老人去给她采药煎药,一点点地熬了过来。
她在床上躺了将近半年,昏昏沉沉地过了四个月,后面两个月才慢慢好了些,最近才下得了床走路。身子骨在伤重时没能好好调养,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她甚至不知道她这副身子还能撑多久。孩子早产身子骨本就孱弱,因她重伤的缘故,自出生时也没办法好好调理,人虽还活着,身子骨却比她还弱。
从清醒过来便想着要联系楚沐风,只是老人在山中独居几十年,年迈又是聋哑,过着几乎完全与世隔绝的生活,又得整日忙前忙后地照顾不时昏迷的她以及孱弱的孩子,她根本没办法替她将消息送出去。
今天是她这半年多来的第一次下山。现在的她没办法带着孩子回到楚沐风身边,她的身体撑不住,孩子也撑不住,只能想方设法地让人帮忙带信给他。
她今日来当铺便是把身上唯一值钱的发簪典当了换银两给人送信,老妇人在山中与世隔绝多年,家里早已没什么钱财之物。
慕府的产业没有延伸到这个偏远的小镇上来,迷宫也没在此设点,归魇教有没有延伸到此的势力她却不知道,也不知从何联系起,只能托人送信。
只是那信能否送到他手中却是她无法预料得到的,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距离他毒发的三月之期早已过去三个月,半年前她让沐非尘告诉他,让他等她回来,她信守承诺撑过来了,却不知道他是否等得下去,刚才那一声“依依”,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太想他而起的幻觉。
“云飞,他……还活着吗?”双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忍了许久,颜依依终是将心底的恐惧问了出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萧云飞望着她,眼底闪着挣扎。
他眼底的挣扎让颜依依心底直往下沉,手有些失控地握着他的手,“云飞,我要听实话。”
“他……”萧云飞眼底的挣扎愈加厉害,垂在身侧的手掌几番紧紧蜷起又松开,咬了咬牙,终是以着极沉的调子缓缓开口,“他已经不在了,两个月前,他身上的蚀心散发作,已经……”
颜依依本就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色顿时几乎成了透明,一阵阵的晕眩袭来,瘦弱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萧云飞及时伸手扶住了她,“依依,你没事吧?”
颜依依无意识地摇着头,抬起一只手揉着眉心,试图让那股晕眩感驱散,扶着他的另一直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紧紧地掐入他的肉中而不自觉。
“依依,你和孩子现在身子骨很弱,先跟我回去好好调养。”
手臂被她无意识的动作掐得阵阵地发疼,萧云飞却恍若未觉,只是担忧地望着她道。
颜依依定了定心神,强压下那阵阵的晕眩感,“云飞,你在骗我对不对,他不会死的,我刚才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
话到最后声音已破碎不堪,他不会就这么死去的,二十多年都挺过来了,他不会挺不过这几个月的,而且她通知了外公过去的,他还得等她回去的。
萧云飞神色负责地看着她脸上的绝望,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终是狠了狠心,沉声道,“依依,我们认识十六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真的已经……”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死的,我要去见你,云飞,我求你,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话到最后,已泣不成声,第一次如此恨自己破败的身子,即使在山中那半年是如何的难熬,都一点点地撑过来了,就因为相信,他在等她,她要回去。
可是现在他却告诉他,他不在了,那她这半年的煎熬为的是什么?
“依依,你现在身子骨太弱了,我先带你和孩子回谷里疗养,等你身体恢复一点再去看他好不好?”
扶着她似是随时会倒下的身子,萧云飞哑声道,看着她满脸的绝望,心底却似是被针扎似的疼着。
“我……我想先去看他。”
“好。”
萧云飞答应着,随她回去接了孩子,以及照顾她的老婆婆,却没有依言送她去找楚沐风,只是带着她回到了风迷谷。
093第九十三章
颜依依那日带萧云飞回去接了孩子后在马车上便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那几天晕晕沉沉,时醒时睡,除了身边孩子偶尔微弱的哭声以及萧云飞不时担忧的呢喃,整个意识忽飞忽散,一会儿是楚沐风那双盈满惊惧绝望的黑眸,一会儿是他冷冰冰的坟墓,重伤未愈的身子忽冷忽热,每每想要清醒过来时便再次将零落的意识击碎。^//^
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意识未明时将萧云飞当成楚沐风了,偶尔在被体内的不适折腾得流着泪痛苦地叫着他的名字醒来时,他那张黑沉得陌生的脸让人心惊。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神色,不该属于她熟悉了十几年的萧云飞。或许,自半年多前她选择随着楚沐风一道离开之时,一切都已经改变,包括他们之间那种如同亲人般的关系,以及萧云飞这个人。
随他回了谷里后,颜依依很认真地依着他开的方子熬的药调养身体。在经过半年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奈日子后,她比谁都更深刻地知道,一副健康的体魄是如何的重要。
萧云飞师承她的外公,虽不是学了十成十,但却也是学得一手精妙的医术,有他的精心调养,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原本走了没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的虚弱身子在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后已经能自如行走,不再如以往那般连远路都走不了。
只是毕竟是受过重创的身子,五脏六腑都受损过,又是在那样的情境下生下的孩子,身体已没办法再恢复成半年多前。每天看着萧云飞替她把脉后紧拧着的眉峰,她便知她的身子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乐观,能活下来已经不易,能活多久却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被萧云飞带回风迷谷这半个多月来,所幸萧云飞并未因孩子是楚沐风的而冷落他,反而每日花上许多时间为他诊脉开药调理,孩子那张无丝毫血色的脸蛋上总算是有了一点点生气。
楚沐风是否真如萧云飞所言已经不在了,她没办法知道确切的答案,风迷谷上下都是萧云飞的人,若是他下了封口令,没有人敢对她吐真情。当日服侍她的碧玉已经不在谷中,音讯全无。
在这个曾经如家般的地方,现在留给她的只剩下陌生。
她试着找江延平兄弟旁敲侧击过,这个谷里若说谁还信得过,也唯有她曾为他受过伤的江延平了。
江延平没有确定表明楚沐风是否还活着,只是答应替她带信出去。从回到这里她意识完全清醒的第一天,她便让他给楚沐风带了信,只是半月有余,楚沐风那边却依然音讯全无。
那般焦急的等待,越是没有消息,越是担心楚沐风真的已经不在了。
楚沐风是君天澈且中了蚀心散的事没有几人知道,尤其是那是他最后一次毒发,除了身边人更没有人知情,但是萧云飞却对这一切了如指掌,这让她无法一如既往地坚信他真的撑过来了。
心底的恐慌几乎因这一可能的猜测而弥漫整个心间。
低头轻吻了下孩子细瘦苍白的小脸蛋,颜依依微颤抖着手把孩子放回床上。
坐在床边失神了好一会儿,才找来纸和笔,写了个小纸条,趁人不备,唤来谷里养着的信鸽,将字条系在它腿上,而后不动声色地放飞,看着它渐渐自眼前消失时,这才转身回屋。
就在她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嗖”的一声细向,原本该飞向别处的信鸽被细箭射了下来。
颜依依住的院外,江延平捏着抖索着慢慢断了气的信鸽,将信鸽手中绑着的字条取出,交给在一侧的萧云飞。
萧云飞打开,望了眼,眸色一寒,五指收拢,再张开手时,那张小纸片已经变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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