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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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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太师在一边阴沉沉的说道:

    “罪犯谢临炎通奸杀人, 十恶不赦, 明天一早, 游街示众, 凌迟处死。”

    念完以后,她看着谢临炎拼命顶着口中夹住舌头的嚼子, 挣动着紧紧捆绑住他的绳索, 颈上青筋毕露, 顾太师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牢房里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她悠闲的踱着步子,凑到谢临炎身前低声说道:

    “有什么话到阴间去诉吧,记住到了下面千万别再站错了阵营,当初你若应了凤儿,何至于有今天,要怨就怨你自己没长眼睛!”说完哈哈大笑,转身扬长而去。

    一旁的师爷叫过来牢头,吩咐道:

    “给他准备准备吧,不比以往, 时间紧,明天千万不可出了漏子。半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要你们的脑袋。”

    说完留下几个侍卫接着守着,跟在顾太师后面出去。

    牢头在背后点头哈腰的笑着应道:“您老放心, 绝对办好了, 一点岔子出不了。”

    等顾太师她们走远了, 牢头对身边的狱卒说:“去, 把仵作何三儿赶紧找来,把犯人带到暗房去吧。”

    几个狱卒不敢大意,七八个人一起上手,按住谢临炎的手脚,将他从刑架上解下来,顾太师留下的四个侍卫跟在后面严密监视着,狱卒们抬着谢临炎向暗房走去。

    牢头趁机赶紧拉着张之清把她送了出去。

    张之清浑身被冷汗都湿透了,看着谢临炎受罪她心疼的直哆嗦,听了明天就要把谢临炎凌迟处死,心里就象着了火似的,烧的眼睛都红了,脑中里嗡嗡直响,平生第一次慌的手足无措。

    直到牢头送她出了大理寺的牢房门,向她告辞,她才好似恍然回神,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塞给牢头:

    “拜托大姐,千万照顾着点,让他少受些罪,我现在就找人救他去。日后我定忘不了大姐的大恩大德。”

    牢头坚决推拒着张之清的银子:“张大人见外了,我和月白过命的交情,银子我绝不能要,人我一定尽力照顾好,您还是赶紧找人去吧,再晚了,这人可就没救了。”

    张之清见牢头坚决不要银子,只好千恩万谢之后,坐上了等在大理寺门外卫承枫的马车。

    张之清把牢里的情况跟卫承枫一说,卫承枫也傻了,急道:“这可怎么办啊?雍王和世女都不在……实在不行…..劫法场吧。”

    “我看不妥,凌迟要犯行刑,朝廷定派重兵防守,何况此事涉及朝廷要员,顾太师岂会掉以轻心,仓促之间难于成事,反而连累了雍王府,正中了顾太师的下怀。……我看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把赌注押在雍王王君身上了。”

    “王君从来不喜谢临炎的,如何肯冒险帮我们。”

    “你只要安排现在让我见到王君,我自有把握说服他。”

    见张之清似乎心有成竹,卫承枫驾着马车向雍王府疾奔而去。

    到了雍王府,卫承枫带着张之清直接来到王君的卧房,王君已然歇下了,卫承枫也顾不得许多了,让小厮向王君通报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硬把王君给叫了起来。

    从睡梦中被吵醒的王君听说是卫承枫求见,还以为是熙早出了什么事情,慌忙起身,等见了卫承枫一听是为了谢临炎的事情,满脸的不奈:

    “谢临炎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些,当初我就说他是个祸水,果然应验了吧。他犯下通奸杀人的大罪,朝廷律法昭昭,我可帮不了他。”

    张之清不以为怪,淡淡一笑,说道:“这事可不是光牵涉谢临炎一个人那么简单,顾太师要对付的其实是雍王府。……我刚从大理寺牢房里出来,顾太师现在简直是一手遮天,如此大案,不经刑部审批,直接定了明天处决,捏造口供,供状上明明白白写着谢临炎和雍王世女私通在前,谢临炎谋杀亲妇在后。顾太师知道谢临炎是雍王力保的人,这么心急要除掉他,矛头所指一目了然。”

    见王君沉吟不语,张之清接着说:“如若此次让她杀人灭口,栽赃到熙早头上,日后便是有嘴也说不清楚。顾太师如今在朝中排除异己,其野心昭然若揭,这么让她得了逞,后患无穷呀!”

    王君听说自己的唯一的心肝女儿被牵连其中,终于有所动摇,有些犹疑的看向卫承枫问道:“当真如此吗?”

    看卫承枫肯定的点了点头,他皱着眉头,习惯性的用手指揉着眉心,说道:“便算是我想救,有什么办法呢?”

    卫承枫见他松口,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能不能想法儿见到皇上,只要皇上发了话,重新审理此案,便能拖延时间,等雍王和熙早回来再想办法。”

    王君头疼的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前两日听说皇上身体有恙,到宫中请旨探望,被顾贵君给挡了回来,说是皇上想静心修养,谁都不见。”

    房中三个人一时陷入的沉默。

    半响,王君眼中猛然一亮,说道:“我倒是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他若是出面,兴许能救下谢临炎。”

    张之清和卫承枫的眼睛都充满期待的看向王君,王君顿了顿,接着说道:“逍遥王司徒东列,她是三朝元老,当年跟着先祖打下江山,手中有御赐的丹书铁卷,虽然不再上朝议政,说出话来当今皇上也要让她三分。雍王当年曾随他学过武艺,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不如……我写封书信,你们拿着我的信去找找她,帮是不帮,权且一试。”

    等张之清和卫承枫拿了书信赶到逍遥王府,却碰了个大门紧闭,王府外面守卫森严,门卫说逍遥王已经睡下了,说什么也不给通传,有什么事让明早再来。

    张之清和卫承枫无奈,只好在王府门外,等待天明。

    牢头送走了张之清,赶紧回到暗房中。

    几个顾府的侍从虎视眈眈的守在暗房门外,里面一众狱卒已经脱了谢临炎的衣服,将他绑在一个特制的铁架之上,几个狱卒正准备给他做清理。

    这是示众前例行的准备,为免示众时犯人因恐惧而发生失禁的现象。

    狱卒拿着一根竹管,按例行公事的程序,开始动手,无奈谢临炎全身肌肉紧绷,根本进行不下去。

    狱卒想要强行进行,牢头赶紧制止了她:“慢着,别伤着他,这是要犯,出了岔子,咱们担不起。”

    说着牢头拿过狱卒手里的竹管,从墙角柜子里取过一瓶香油,给竹管抹足了油。

    回过头来牢头摸了摸谢临炎的身子,硬的象石头一样,全身微颤。见他张着嘴,夹住舌头的嚼子吞吐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风云浮动,有愤怒、有羞辱、有冤屈……唯独看不到一丝的惧意,牢头心中不觉起了敬意。

    她见过的犯人多了,知道要遭到酷刑的,或是吓到大声哀号的,或是吓的说不出话的,眼睛早就都散了神,从来没见过还这么黑亮亮的。

    知道他必是情绪激动,被赌住了嘴,一句冤枉憋在胸里,那种有冤无处诉的滋味能把人活活憋死,牢头叹着气摇了摇头,说道:“放松点,绷得紧了受罪。”

    说着拿捏着力道揉了揉他的大腿,猛然使力在他几个穴位处一按,她常年干这行,手法老到,当时谢临炎的身子就软了下来。

    她随即用蘸上香油的手指进行扩张,顺势用竹管灌入盐水给他做了清理。

    这时候身边的狱卒也看明白了,这是个有关系要照顾的,也就不敢再趁机占便宜,动作也不再那么野蛮粗暴了。

    后廷清理完毕后,仵作何三儿也来了。

    先是程序化的验明正身,然后开始给谢临炎做例行的身体检查。检查完谢临炎的全身后,何三儿最后拿了把木尺替他量了长度,配好了木橛。

    做完后,何三儿对牢头说:“张头,犯人这身子行吗?哪有带着这么重的刑伤熬酷刑的,那能熬的过吗?”

    “上头给了护心脉的药和上好的伤药,一会给他用了,唉……”看惯了血腥的牢头,对着这个倔强坚强的男子也不由自主的心生怜惜,不仅仅是因为受人所托的缘故,心中忍不住为他叹了口气。

    一切都清理完后,狱卒们也不再给谢临炎穿衣服,就这么光着把双手双脚紧紧绑在一起,倒攒在背后。牢头知道这样的绑法过一夜,难熬,可是这是规矩,她也没有办法。

    随着沉重的牢门咣当的一声锁上,牢房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谢临炎微睁着双眼,静静的看着从高高的铁窗流泻下的一抹惨淡的月光。身上的伤痛让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毫无遮掩的皮肤却一阵阵发寒,手脚被捆绑着逐渐酸麻的失去了知觉。

    死没什么可怕的,可是该怎么去面对明天那非人的羞辱?

    天日昭昭,沉冤不雪,死不瞑目!

    寒谭黑水般的眼睛波光破碎,流露出在人前从不宣泄的恐惧。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但愿爹娘看不见,所幸熙早看不见。

    等那人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烟消云散,这样挺好。

    一滴泪水悄悄从眼角滑落,融入牢房阴湿的地面。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亮,牢房门口一阵骚动,谢临炎的嘴角弯起了一丝淡到无法察觉的笑纹,他缓缓闭上眼睛,隔绝了从铁窗稀疏漏下的带着雾色的朝阳,终于就要解脱了。晨光下他的面容苍白平静,如透明的琉璃一般。

    刚刚被解开的双腿还没来得及恢复知觉,便被几个衙役分开驾着来到房中的木驴前,对准了木驴正中的木橛。

    牢头早就偷偷在木橛之上涂了香油,见谢临炎双腿绷紧,肌肉一楞楞突起,牢头赶忙揉按他腿上的穴位,让他放松下来,才示意狱卒将他缓缓就是木橛放了下去。饶是这样,谢临炎还是猛然佝偻了身子,从胸腔里闷哼出声。

    几个狱卒把木驴驾到一辆平板车上,安装好后,在谢临炎反绑的双手上插上朱批木牌,两边重兵开道,开始游街。

    随着车轮滚动,木橛残忍的冲撞着,身体的反应让谢临炎羞愤欲死,无奈修长的双腿被粗麻绳紧缚在车底的铁环里,无法并拢,一点劲也使不上,只能任人围观。

    口中含着口枷,连唇也咬不住,他全身无力的随着木驴摇摆起伏,剧烈喘息着,强压着从胸腔中溢出的痛呼,不一会晶莹的汗水便浸满了全身。

    街上的人流逐渐聚集,行进到了闹市,大路两旁已经人山人海。

    四周充斥着流氓地痞的调笑声,无知路人的辱骂声,经过两个时辰的游街,谢临炎如同在地狱里走了一圈。从木驴上被解下来时,他浑身瘫软,两条腿止不住的颤抖,顺着腿侧流下的两缕鲜血已经干涸。

    两旁的衙役想把他架上凌迟的高台,不防他忽然一晃肩膀,巧妙的摆脱了她们的钳制。只见他疲惫的双眼忽然闪烁出摄人的光彩,微颤的双腿一步一步的坚定的走上行刑台。

    生命的最后一程我要自己走…….

    两个衙役一瞬间目瞪口呆,两个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

    “从来没有一个犯人经过两个时辰木驴的折磨,又面对着凌迟酷刑,还能站的住的,更别说遍体鳞伤,自己走上去了。”

    人群一片寂静之后,忽然骚动起来,有人想起了谢临炎当时为国出征时高高坐在战马之上的英姿,想起了谢临炎身为男儿征战沙场,想起了谢家几代忠良下场凄凉,哭了起来,渐渐的唏嘘声象能传染一样汇成了一片。

    两个衙役等谢临炎都快走上高台了,才回过神来,赶紧跑了两步,跟了上去,将他绑在了行刑架上。

    今天执刀的刽子手人称小刀王,家里三代祖传做这行,练的一手凌迟的绝活,据说在她手底下被活剐的不下百人,从没有失过手。

    她上下打量着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待宰的羔羊,骨架匀称,不胖不瘦,正是极品,割起来肯定顺手。

    她下刀前,出于职业习惯很少打量犯人的脸。可能是刚才犯人不同常人的举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忍不住近距离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猛然心神如被摄住一般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清明的眼睛啊,如此安静的看着她,又黑又深如幽深广博的夜空,带着天性的仁慈,浓黑的睫毛长且密,以魅惑人心的角度卷曲着,从近处看根根可数。

    她不由的心中一凛,被他这么看着倒好像要被凌迟的人是自己似的,怪不得听从前的老人们说起过,有刽子手看着美人下不去刀的。她赶紧闭了闭眼睛,再不敢看他的脸。

    谢临炎赤,裸着伤痕累累的身躯,静静的站在高高的行刑架上,他遥望着站在下面的人群,没有看到爹娘,不禁松了一口气,宽慰之中隐隐升起一阵悲凉,心中暗念:

    “爹、娘,炎儿不孝,愧对你们养育之恩,我走了,你们多多保重。”

    只听着旁边执令官一声令下:“行刑。”

    谢临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小刀王深吸了一口气,猛拍了一掌在谢临炎心口之上,随即举起了闪着寒光的小刀。

    (好可怕的刑法,忽然想起袁承志,作为将军,现在关于他的是非也是众说纷纭,不过无论如何,他也曾守卫国土,崇祯这么残酷的对待他,也是过分了,如果他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心里该多痛苦啊,不过过去的人,忠君的思想根深蒂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也许心理会平衡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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