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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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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不错。"

    罗柿子低低一笑,笑意凛冽张扬,唇角勾起锐利的弧度。

    她倚在窗边,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将她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刀,刀锋已经亮了一半。

    "正愁新官上任,三板斧无处可落,这下好了。"

    她指尖在窗沿上轻轻一叩,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

    "主动撞上门的猎物,岂有白白放走的道理。"

    她当即收了闲散姿态,身姿一挺,利落起身,沉声道:"走,跟上去看看。"

    "跟踪他,哪用得着咱们这么多人?"

    沈兴军连忙抬手阻拦,他一步跨到罗柿子面前,压低了声音,语速又快又急,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几位身份太过惹眼,罗都统初到明州,全城官吏无人不识。你们一旦集体异动,身后必然牵动无数暗线,不知要招来多少双盯着的尾巴,反倒打草惊蛇。"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雅间内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继续说:

    "你们在茶楼继续喝茶,吸引他们的目光。

    我从后院悄悄离开,挑两个面生、行事稳妥、从未在明州露面的哨探悄然尾随,不远不近吊着,既能摸清他的落脚点,又绝对不会暴露分毫。"

    罗柿子闻言,转头认真看了沈兴军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更多的是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意外。

    不过一年多光景,昔日在战场上面对刀光剑影会腿软、会下意识往后缩的世家子,如今已经褪去一身的纨绔和浮华。

    腰背挺直,目光沉稳,思虑缜密,进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说话的时候连语速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赞许,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应声:

    "好。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稳妥,不许惊动任何人。"

    "属下遵命。"沈兴军拱手应声,没有半分拖沓,转身看似随意实则快速的从茶楼后院僻静通道离去。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两名身着寻常布衣、样貌普通至极、混在人群里毫无辨识度的哨探,便悄然汇入长街人流。

    一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褂,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像极了码头上刚卸完货的苦力。

    另一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和两条咸鱼,慢悠悠地走着,边走路边跟路边摊贩讨价还价,活脱脱一个出来买菜的家户男人。

    二人分工明确。

    灰衣人在前,隔街远吊,始终与萧景泗保持着四十步左右的距离,不看萧景泗的脸,只看他那双脚——看他的走向,看他的步伐快慢,看他在哪个路口停顿。

    蓝衣人在后迂回掩护,隔一条街平行移动,偶尔停下来买个烧饼,偶尔蹲在路边系鞋带,始终把自己藏在一个"从前面看过来正好被灰衣人挡住"的角度。

    二人不追不跟、不紧不慢,彻底隐入市井烟火之中,像两滴水汇入了河流,没人会多看一眼。

    萧景泗依旧毫无防备。他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捏着一把纨绔必备的折扇,大冬天的也不打开,就那么拿在手里把玩。

    他沿着长街慢悠悠闲逛,时不时驻足把玩街边器物,拿起一个瓷瓶看看底款,又放回去;凑到卖糖画的摊子前看了半晌,最后什么都没买;跟一个卖鸟的汉子聊了几句,笑着摇头走开。

    神态张扬散漫,全然一副无事闲游的模样,像是某个来明州游玩的富家子弟,手里有花不完的银子,心里有耗不完的闲情。

    他身后两名随从警惕依旧,目光一直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和巷口,脚步始终与萧景泗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可他们的目光扫过灰衣人的时候,灰衣人正蹲在路边系鞋带,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扫过蓝衣人的时候,蓝衣人正跟卖菜的大婶为了三文钱争得面红耳赤。

    两个人的目光掠过他们看向周遭人,什么都没看出来,压根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落入严密监视之中。

    一行人穿过长街闹市,避开主街官署,专挑僻静巷弄迂回穿行。萧景泗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巷子口,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算快,可每一条岔路都选得精准,像是脑子里面装着一张明州城的地图,哪里通哪里、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心里门清。

    渐渐地,他们远离了人声鼎沸的市井核心,一路朝着城北方向而去。

    越往北走,街巷越是清幽。

    路面从石板换成了青砖,青砖换成了磨得光滑的条石,条石两侧的墙根底下甚至种了整排整排的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比京城的御道还要规整。

    院落愈发规整阔绰,高墙深院,朱门铜环,门前台阶至少三级以上,有的甚至铺着汉白玉的石阶,一看便是明州本地官员商贾巨富的宅邸别院。

    街上行人明显少了,偶尔有一两顶青呢小轿从巷口经过,脚步匆匆,帘子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看见里面坐着谁。

    最终,萧景泗一行人绕开正街大门,顺着侧边僻静小巷绕行大半圈。

    那小巷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高墙夹出一道狭长的缝隙,头顶的天被切成了一条细线,光线暗得像黄昏提前降临。

    萧景泗走在前面,身形一晃,熟门熟路钻进了一座极大宅院的侧门。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像是已经走过无数回,连侧门门闩的位置都摸得清清楚楚。

    那扇侧门是黑色的,漆面光洁如镜,门环是铜制的,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点细碎的光。

    萧景泗进去后,侧门"吱呀"一声关上,内外悄无声息,寻常路人根本无从察觉半点异常。

    连巷口那只趴在墙根晒太阳的花猫都没有被惊动,只是耳朵尖动了动,又耷拉下去,继续睡它的觉。

    两名哨探立刻止步,远远隐在巷口古树浓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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