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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噼啪轻响,灯花跳动,一室暖红将两人笼罩。
赵婉清心跳乱得离谱。
她长这么大,见惯了京中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风流王孙,个个精致白面、擅长逢迎,却从未见过宋世京这般。
干净、沉稳、内敛,明明笑着,眼底却深不见底。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过后,她脸上的绯红迟迟不退,原本压在心底的怨怼、不甘、恨意,被这猝不及防的容貌反差冲得七零八落。
她原本打定主意——冷脸、摆架子、处处找茬、绝不顺从、绝不给他好脸色。
可真对上他温和沉静的目光,她那股蓄势已久的戾气,竟莫名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赵婉清下意识别开眼,睫毛轻颤,嘴硬心软,依旧端着侯府嫡女的骄矜架子,声音细细软软,却带着刻意的冷淡:
“看什么?”
宋世京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因为她的态度不悦,反倒顺势落座在她身侧不远处,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冒犯、不疏远。
他声音温雅低沉,带着读书人的清润:“娘子容色倾城,自然多看两眼。”
寻常书生洞房,多半局促拘谨、言语笨拙,或是急色难耐。
可宋世京从容坦荡,一句夸赞说得坦荡有礼,不轻薄、不谄媚,却偏偏让人心头发痒。
赵婉清耳根更烫,心底那点固执的抵触开始摇摇欲坠。
她暗自咬牙,提醒自己别没出息!
再好看也是乡下举子!也是她不甘心下嫁的夫君!也是耽误她一生荣华的人!
她强行板起脸,侧首看向摇曳烛火,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不屑:
“你不必奉承我。我知道,你娶我,图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
“你图的是永宁侯府的势,图的是日后仕途平顺、有人提携。”
这话直白又尖锐,带着少女的执拗、不甘,还有一丝被命运摆布的委屈。
宋世京闻言,不慌不恼,轻轻颔首,坦然承认。
“是。”
他没有半分遮掩,目光坦然看向她:“我出身寒门,无宗族可依,无门第可凭。能娶到娘子,是我高攀。能借赵家之势立身朝堂,是我机缘。”
他坦荡得让赵婉清一怔。
她预想过他狡辩、掩饰、装深情,唯独没预想过他如此干脆承认。
宋世京看着她错愕的眉眼,继续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极为清醒:
“但我娶你,也绝非只图势力。”
“你家里人早在订婚之前就将你性子、心性、优缺点全盘告知,利弊摊开,让我自由抉择。我依旧选择应下婚约,便说明我担得起这份因果。”
他没有将赵策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赵策的将来必定会青云直上。若自己今日把赵策说出来 ,自己的妻子定然会恨上她的哥哥。
哪怕是亲兄妹,只要各自成亲,就只能是亲戚了。
亲戚的关系完全在相处、在走动上,若只靠单纯的血缘关系无度索取,再好的亲情也会变淡,他不会因为一时口舌之快失了这个助力。
目光沉静落在她脸上,看得她无处遁形:“我知你心有不甘。你自幼金尊玉贵,本可嫁入高门,甚至是做了皇子妃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自认前程无限,是被迫下嫁于我。”
赵婉清鼻尖一酸,连日来压抑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红,嘴上依旧硬撑:
“既然你都知道,日后就别妄想我温顺贤良、相夫教子。”
“告诉你,我不会给你好脸色的,更不会在你父母面前伏低做小立规矩。宋世京,这桩婚事,我从头到尾,都不愿。”
她以为这番话出来,本以为他或是难堪、或是生气、或是隐忍。
可宋世京只是静静看着她,眸底深沉如水,波澜不惊。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愿不愿意,是你的心意。”
“守不守得住日子,是我的本事和能力。”
赵婉清猛地抬头看他。
宋世京微微倾身,距离不远不近,气息清浅干净,烛火落在他眉眼间,一半温柔,一半城府:
“娘子心高气傲,眼界极高,不甘平庸,我知晓。”
“但婉清,世间荣华、至尊权位,从不是靠空想、靠攀附、靠一场姻缘得来。皇子纷争、后宫倾轧、高门内宅吃人,你心性太直,执念太盛,真入那局,你未必能活得安稳、长久。”
这话精准戳中她所有美梦、所有不甘。
赵婉清脸色瞬间一白,厉声反驳:“你凭什么定论我的人生!你不过是……”
“我是你夫君。”
宋世京淡淡截断,语气平静,却自带分量:“今日拜堂,三书六礼,天地为证。从今日起,我是你唯一的归处。”
“你想要凤冠霞帔、想要官眷荣光、想要人前显贵,我可以给你。”
他目光牢牢锁住她骤然震动的眼眸,一字一顿:
“但前提是——你要为我守住后宅安稳,而我,需要奋力仕途。”
“你若安心度日,来日我登科进朝,你便是堂堂正正的进士夫人、朝廷命妇,风光荣耀,半点不会少你。”
“可你若执意偏执、心有旁骛、搅乱内宅、不安本分……”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顿,温润褪去,透出一丝清冷凌厉:
“婉清,你要知道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乱了我的后宅就是乱你自己的安稳生活,你阻断我的仕途,也就是断了你的未来的荣耀与尊贵。”
赵婉清彻底怔住。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斯文温润的寒门书生,根本不是她想象中懦弱可欺、任她拿捏的软柿子。
他太清醒、太通透、太会拿捏人心。
他一眼看透自己了,一句话点破自己所有妄想,还顺势给她画了一条明路、立了规矩。
赵婉清心头五味杂陈,又羞又气,又乱又慌。
她抿紧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极没底气的话:“……你凭什么管我?”
宋世京看着她强装强势、实则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美,也很天真。
他轻声道:“凭我是你夫君,凭我能让你凤冠霞帔、在人前显贵。”
“更凭——你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一语落地,字字诛心。宋世京深谙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心理:“娘子要知道,只有我好了,你将来在你的那些手帕交面前才能抬头挺胸、趾高气昂!”
赵婉清脸色彻底僵住。
是啊。
大婚已成,满城皆知。
她无路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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