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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寒意渐浓,秋风落尽枯叶,转眼之间,今年第一场初雪洋洋洒洒飘落,覆满宫墙街巷、亭台楼阁。
寒风落雪之际,也迎来了永宁侯府嫡女赵婉清的成婚之日。
永宁侯素来言出必行,早前便决意彻底磨去女儿心高气傲、不切实际的野心,当真在新晋寒门举子之中,为她择定了一门亲事。
婿名宋世京,家世清白,品性沉稳,勤恳上进,样貌周正端方,无世家纨绔恶习,是旁人眼中稳稳当当的良配。
可赵婉清万般不愿,日日哭闹不休,歇斯底里抗拒这门婚事。
奈何永宁侯心意已决,半点不松口。
自古儿女婚嫁,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闺阁女子自作主张。
永宁侯夫人更是亲自派人多方打探,彻查宋世京家世品行、学识心性,确认无半分瑕疵,最终敲定婚约,再无转圜余地。
赵婉清心有不甘,从未安分认命。
她日日困于深宅,心中藏着极度不甘与偏执,偷偷效仿话本戏文里的桥段,暗自谋划出逃。
她打算换上小丫鬟的粗布衣衫,悄无声息从后院偏门溜出侯府,伺机偶遇宫中任意一位皇子。
凭她永宁侯嫡女的身份容貌,即便做不得正妃,也足以稳居侧妃之位。
届时她凭借满腹心机、通透见识,做皇子身后的幕后军师,为他筹谋储位、出谋划策,助他问鼎九五。
待皇子登基那日,那她这个功臣便是风光无限的正宫娘娘。
日后再生下数名子嗣,悉心教养,扶持亲子坐上储君之位,她便能熬成天底下最尊贵、安享一生荣华的太后。
美梦轰轰烈烈,绚烂无比。
可现实,骨感又残酷。
她连自己居住的院落大门都没能踏出一步,换装出逃的计划刚一开始,就被早有防备的永宁侯当场抓包。
结局毫无悬念,赵婉清被彻底禁足院中,不得外出半步。
日复一日被囚,满心执念与怨恨层层堆积,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戾气。
直至大婚前一日,禁足令方才解除。
永宁侯夫人看着短短数月便消瘦大半、面色阴郁、满眼不甘的女儿,心中又疼又叹,耐着性子将自己的苦心谋划,掰开揉碎,细细解释。
可赵婉清早已被执念蒙蔽双眼,半句也听不进去,满眼皆是委屈与不甘,含泪开口,字字凄厉:
“母亲,就算女儿资质平庸、性子骄纵,配不上顶级名门宗妇之位。”
“可京中三四品官员之家的长媳、嫡子媳妇,甚至庶子正妻,我难道也配不上吗?”
“为何偏偏要将我远嫁外地,嫁给一个土里刨食的寒门举子?难道母亲真的要我日后挽起裤脚、下地劳作,和乡下婆子一般度日吗?”
看着泪眼婆娑、形销骨立的女儿,侯夫人心如刀绞,轻声温声安抚:
“婉清,宋世京虽是乡野出身,可其祖上曾出过进士,书香根底尚在,家中良田颇丰,家底殷实。你嫁过去,终生衣食无忧、仆从环绕,半点苦都不必吃。”
“更何况他勤勉上进、天资出众,你父亲请人点评过他的文章,断言三年之后的春闱,他必定金榜题名、一朝登科。”
“届时他进京为官,你便可随夫荣归,有你父亲在朝中提携助力,何愁没有凤冠霞帔、荣华富贵?”
“呵呵。”
赵婉清听完,只发出两声凄凉又嘲讽的惨笑,眼底彻底黯淡,满是绝望:
“母亲,您太天真了。”
“就算他侥幸高中进士,初入仕途,顶天也只是七八品微末小官。”
“我那些手帕交、同龄贵女,哪怕靠家族荫封,夫婿最低也是从六品起步,前程坦荡、家世显赫。”
“凭宋世京的寒门根基,就算有侯府提携,他熬到从六品,要多少年?三十?还是四十?”
“我最好的青春年华,陪他熬清贫、度寒苦、吃糠咽菜。”
“待他日春风得意、官运亨通,正是男人风华正茂之时,纳妾娶美、左拥右抱。”
“而我呢?早已年华老去、人老珠黄。”
“到那时,我除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正妻名分,还剩下什么?”
“还要装作贤良淑德、大度包容,替他打理内宅、管束妾室、教养庶出儿女!”
一声声“娘”,字字泣血,句句扎心。
多年未曾软糯撒娇唤过母亲的女儿,此刻声声哀求,让侯夫人心碎难忍,酸涩难当。
可木已成舟,明日便是大婚吉日,吉时已定、婚书已立、宾客已请。
当世悔婚,不仅会让永宁侯府颜面尽失,更会彻底毁了赵婉清的名节,让她沦为笑柄,再无好归宿。
侯夫人只能强忍心疼,柔声苦劝:
“婉清,娘知你委屈,知你不甘。可你父亲为你筹谋半生,绝不会害你。”
“京中高门大户,看似风光无限,可后宅倾轧、阴私糟污、妻妾争斗、嫡庶纷争,凶险百倍,以你的心性,根本无力周旋应对。”
“安稳寒门、上进良人,是你最好的归宿。你听话,安分相夫教子,此生安稳顺遂,便是最好的福气。”
赵婉清静静看着温柔劝慰自己的母亲,眼底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熄灭,只剩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她懂了。
父母心意已决,无人再为她着想,无人再懂她的野心与不甘。
明日,天光破晓,吉时将至。
她堂堂大殷永宁侯嫡女,生来金尊玉贵,从未低人一等,终究要被迫远嫁乡野,委身寒门举子。
她不甘心!
至死都不甘心!
当夜,大雪未停,落满庭院。
深夜无人之时,赵婉清坐在冰冷的窗前,看着漫天飞雪,眼底闪过一抹近乎偏执的疯狂。
认命?
她绝不认命。
大婚可以如期拜堂,名分可以暂且接受。
但她的人生,绝不能就此困死在乡野寒门、琐碎内宅之中。
还什么“家底殷实”“上进的良人”,都是骗她的鬼话!
真要是这么好的人家,那个瑞国公怎么不把罗清婉那个贱人嫁给他?
罗清婉!想到罗清婉,赵婉清眼底的恨意更浓了。凭什么她刚一成亲就可以跟着二哥去登州过他们的小日子?
不用在婆母跟前儿立规矩、不用伺候公婆、也不用管家理事。就是自己成亲,那个贱人都以怀孕反应大,不适合远行而没有回京。
呸!哪个女人不怀孕、不生孩子?就她娇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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