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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三种人不能得罪(两章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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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登州城的第一件事就让罗柿子想笑。

    三路市舶使府和她的节度使府竟然横跨整个登州城,一东一西。就差让他俩一个守东城门、一个守西城门了。

    罗柿子不得不承认登州知府这个安排实在是妙,她要是不特意来找许堃,八个月两人都见不上一面。

    呵呵~

    罗柿子是谁啊,要知道现在的登州她的官职最大———从二品的平卢节度使。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只手遮天。

    所以,就故意拉着脸在紧靠西城门的市舶使府转了一圈后,面无表情问登州知府宋之问:"这里的规制不是市舶使府的。"

    宋之问赶紧朝着罗柿子抱了抱拳,虽然他是登州最大的父母官,但毕竟只是正四品。眼前这位可是从二品。

    "回罗节度使,原来的市舶使一直都是登州同知兼任,所以没有正规的市舶使府。接到圣谕后,下官也很为难。若是现盖肯定来不及,可是小了也显得下官等对市舶使不尊重。最后选来选去,就决定选这里。"

    "嗯。"罗柿子点了点头。宋之问一看心里就嗤笑了一声,传得再厉害也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几句话也就糊弄过去了。

    "那我的节度使府呢?不会也是因为需要现盖才挪去东城的吧?"罗柿子他们进城的时候,就是从东城门进来的,最先看到的就是节度使府。几人是打着送许堃的名号才来这里的。

    "罗节度使误会了,原来的节度使离任后,为了迎接节度使,整个府邸正在大修。本来预计有个十天半个月就能修好,可谁知修缮的过程中,工匠不小心走了水,现下就得大修了。"

    罗柿子微微眯了眯眼睛,"这走水走得还挺巧啊。"说完后转身看向跟她一起来的小左儿,"交给你了,我要七天之内入住。"

    "请大人放心,就算是重建,七天也够了。"小左儿说完后朝着宋之问挑衅地扬了扬下巴,转身就走了。

    宋之问没想到罗柿子会如此硬刚,尴尬地笑了笑,"罗节度使,下官在望海居设了两桌薄酒,为罗大人、许大人接风,还望罗大人赏脸。"

    罗柿子笑了,前后两个称呼,一个罗节度使——那是外人,一个罗大人——那是合作的信号,单看她怎么选了。

    "那就多谢宋知府了。"是人是鬼,今晚就可以见真章了。

    宋之问也笑了,自打接到京城里传出来的消息,他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打听这几个人的。

    罗柿子——一个被宠坏了的世家女,仗着救过皇子的功劳,再加上点小聪明,也敢来登州趟浑水。她要是能活着听到大年初一的鞭炮,他跟她姓。

    许堃——一个不懂官场规矩的傻小子,收拾他就是动动嘴的事。

    赵策——就是个武夫,虽然有永宁侯府和瑞国公府做靠山,可武夫就是武夫。

    楚杍珩——丞相的大公子,是个有点子东西的。可一个书生,还能翻出什么大浪不成?

    至于随着禁军来的那四个纨绔,沈兴军、楚杍笉、袁文达、王耀祖,纯属搭头,他能让他们活着回京,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看着罗柿子几人,宋之问心里冷笑连连,他在登州经营十年了,把这里变成铁板一块。要不是为了那让人心颤的财富,还真以为谁稀罕这破四品官呢?

    接风宴?哈哈,他今天倒要让他们看看,这接风宴是怎么变成断魂席的。

    望海居三楼的雅间灯火通明,海风把窗纱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呼一吸。宋之问包了整层,两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光是席面上那套官窑的粉彩餐具就价值不菲。

    罗柿子在主位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楼梯口站了两个腰间鼓鼓的随从,后厨方向有细碎的脚步声进进出出,窗外临海的廊道上隐约有人影晃了一下便缩了回去。

    来的路上她数过,望海居上下三层,光明面上的人手就不下二十个,暗处藏着的还不定有多少。

    宋之问把茶盏放下,脸上绽出一个毫无城府的笑来,转头对身边的许堃说:"许大人,登州的菜听说和京城很不一样,你待会儿可得多尝尝。"

    许堃坐在宋之问的左手边,一身月白广袖长袍,乌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着,面容清隽得像从画上走下来的人物。

    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偏偏那双眼睛太过干净,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不通世故的坦荡,叫人觉得好看是好看,可也不像是能在官场上活过三天的样子。

    他听了罗柿子的话,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我算过了,今夜有雨,海上不会起风浪,倒是适合吃鱼。"说着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映着暮色与海光,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宋之问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他在登州十年,头一回见有人在接风宴上讨论天气。果然是书呆子,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酒菜陆续上来,宋之问亲自执壶给罗柿子斟了一杯蓬莱春,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旋。罗柿子端起来闻了闻,赞了一声"好酒",然后十分给面子地抿了一大口。

    宋之问看着她喉头滚动咽下去,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那壶酒里没什么东西,真正的好戏在后头。等酒过三巡,人喝得微醺的时候,后厨那道海参花胶炖乳鸽会端上来。

    罗柿子喝了两杯酒,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她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冲宋之问诉苦:

    "宋知府你是不知道,我本来在京城待得好好的,六皇子的功课还等着我去盯着呢,结果一道圣旨就把我撵到登州来了。

    祖父倒是高兴,说什么'出去历练历练也好',我可一点都不想来。"

    她说着叹了口气,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虾仁,像个被家长逼着出门远游的小姑娘。

    宋之问心里那杆秤又晃了一下,嘴上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罗大人年轻有为,圣上这是器重大人。登州虽比不得京城繁华,但胜在物产丰饶,大人住久了定会喜欢的。"

    罗柿子撇了撇嘴:"什么器重不器重的,我又不缺这个从二品的衔儿。我的出身在那呢,又有军功在身,就是在京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谁稀罕来这种——"

    她忽然顿住,仿佛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笑盈盈地转开话头,

    "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

    宋之问心里那杆秤终于偏了。这丫头分明就是个被家里惯坏的膏粱子弟,心眼子是有一点,可也就那么一点。

    方才那番话听着像抱怨,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她对这登州的差事没兴趣,完全是赶鸭子上架。这种人最好收买,只要给足了甜头,她乐得做甩手掌柜。

    他正盘算着怎么接这个话茬,后厨方向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瓷器摔碎了。宋之问眉头微皱,正要叫人去看,罗柿子忽然"哎呀"了一声,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怎么了?"宋之问立刻关切地凑过去。

    罗柿子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没事没事,就是胃里忽然不太舒服,许是这海风凉了,吹得我胃气上涌。"她说着站起身来,冲宋之问歉然一笑,"宋知府容我去更个衣,片刻就回。"

    宋之问赶紧点头:"大人自便自便。"

    罗柿子扶着桌沿站起来,许堃也跟着起身,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我陪你去吧,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宋之问看着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间的门,心里冷笑——一个胃不舒服,一个跟着去透气,倒真会挑时候。

    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看着许堃那张脸,宋之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暧昧,不过也好,那盅乳鸽汤还没端上来呢,回来再喝也是一样。

    他端起酒杯跟赵策、楚杍珩喝酒,等着罗柿子回来继续喝他备的"好汤"。

    可他不知道的是,罗柿子一出了雅间的门,见外面没人脸上的不适之色便烟消云散,但还是去了偏室。

    片刻后她出来就看见许堃临窗而立,安安静静地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指尖捻着慢慢旋转。

    看到罗柿子过来,淡声道:"偏东南方向三尺处,木地板底下有空洞,你踩上去会有响动。正西边那个窗口外头的廊板,第三块是松的。"

    罗柿子看了他一眼。“算的还是猜的?”

    许堃还是那副清隽寡淡的模样,"来的时候我数了,望海居一楼到三楼的梁柱共四十七根,其中九根换了新木料,是新加的后厨烟道改过的。

    也就是说,你想把这房子拆了的话,拆那九根就行。"

    罗柿子忍不住笑了。祖父说得对,天底下有三种人不能得罪——算账的、算命的、算运的。许堃一人占全了。

    把手里的一粒药丸放到许堃手里,“吃了。”

    罗柿子慢悠悠地走回雅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三分微醺三分娇憨的表情。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冲宋之问歉意地笑了笑:"好了好了,吹了会儿风舒服多了。宋知府,我方才是不是喝得太急了?这蓬莱春后劲不小呢。"

    宋之问笑道:"罗大人海量,不碍事的。"

    没多久后厨端上来一只白瓷盅,送到罗柿子面前,说是登州特产海参花胶炖乳鸽,最是养人。

    罗柿子笑盈盈地揭开盖子,拿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眯着眼赞叹:"好鲜啊!宋知府太客气了,这等好东西我可得好好喝。"

    她一勺一勺喝得干干净净,连汤渣都没剩下。

    宋之问看着她把空盅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估算着时辰——最多半个时辰,这丫头就该开始跑茅房了。

    可罗柿子喝完汤之后精神反而更好了,拉着宋之问问东问西,一会儿问登州哪家铺子的脂粉好,一会儿问海边能不能捡到好看的贝壳,再一会儿又抱怨节度使府在城东太远,让她想找许堃说个话都不方便。

    宋之问被她缠得没法子,一一应付着。可他忽然发觉一个问题——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些人竟然 丝毫不适都没有。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半个时辰过去,罗柿子已经拉着赵策划起拳来了,输了的喝酒,她输了就赖账,拍着桌子说"这局不算重来",十七岁的小姑娘撒起娇来理直气壮,满桌人都被她逗得哈哈笑。

    宋之问的面色却开始发沉了。那盅汤里药的分量足够让一头牛归西,这些人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后颈微微发凉,目光不自觉往罗柿子的方向又扫了一遍。罗柿子正拿筷子夹着一块酱肘子往楚杍珩碗里送,嘴里嚷嚷着"你太瘦了多吃点肉",眉飞色舞的,活脱脱一个没心没肺的富贵闲人。

    可就在她侧过身给许堃夹菜的那一瞬,宋之问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清明得很,半点醉意也无。

    那一瞬间,宋之问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他猛地想起罗柿子的祖父———瑞国公,那可是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向来是个笑面虎,谁要是得罪了他,他一边不动声色的跟人打交道,一边伺机反手把人家一锅端。

    宋之问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要下药,这些人早就知道了。这个罗柿子她从头到尾都在装。

    可她为什么不拆穿?她为什么还要喝?为什么还要在这张桌子上跟自己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只有一个可能。

    她在等。

    等什么?等他下一步的动作?还是——等他主动递出橄榄枝?

    宋之问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他原本的计划是今晚就把这几个人收拾了,能毒倒就毒倒,毒不倒了就绑了扔海里,回头报个"宴后遇风浪、船只倾覆"的折子上去,反正登州每年都要卷走几个人,朝廷查不出什么名堂来。

    可他现在忽然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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