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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饯行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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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甚者笃定他水土不服、不堪繁杂事务,赌他至多一月,算上来回赶路的时日,便会草草败归上京。

    人人都在坐等许堃折戟沉沙,看这位清高才子,如何在滚滚名利洪流中狼狈退场。

    可无人知晓,朝堂之上两道看似寻常的委任,早已是帝王布下的一盘大棋。

    罗柿子掌兵权、镇海疆,以铁血武力为盾,震慑倭寇匪患、镇压海上乱象,守住大殷海疆底线;许堃掌商事、管榷税,以清正刚正为刃,整顿市舶积弊、肃清贪腐暗流、规整通商秩序。

    一文一武,一刚猛一清正,一镇乱一肃弊,看似毫无关联的两道任命,实则相辅相成、互为依仗。

    皇帝早已看透登州积弊:海疆不宁,是倭寇外患作祟;市舶混乱,是官场贪腐内忧滋生。外患需猛将铁血清剿,内忧需廉臣彻底整顿。

    上京众人只看见肥差与危局,只等着看许堃落败、看少年将军能否站稳脚跟,唯有少数身居中枢的老臣,窥见了帝王布局的深意,心中骤然生出敬畏——这一次,登州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罗柿子听闻外界赌局流言时,正立于将军府的庭院之中,擦拭着随身的佩剑。

    清风拂过,卷起她鬓边碎发,少女眉眼凛冽,唇角却勾起一抹清亮的笑意。

    身旁亲兵低声禀报完上京的种种议论与赌局乱象,忍不住蹙眉道:“将军,上京众人皆不看好许大人,都笃定他必败无疑。登州局势复杂,咱们此番前去,怕是阻力重重。”

    罗柿子抬手收剑,寒光入鞘,清脆作响。她目光望向南方登州方向,眼神锐利而笃定,淡淡开口:

    “世人愚钝,只知市舶司有利可图,只知登州乱象难平,却不知陛下深意。”

    “许堃清高刚正,不贪分毫私利,方能彻查数十年榷税积弊、斩断番商贿赂链条;我掌兵权在手,方能压得住地方跋扈势力、镇得住海上倭寇贼寇。”

    “他管文治肃清内弊,我行武力平定外患。上京这些坐井观天之人,等着看笑话,终有一日,会看见我与许堃,彻底盘活东海海疆,还大殷一片清明海路!”

    这世上从来不乏庸人妒贤,有人艳羡方堃手握实权、差事肥美,暗地里心生觊觎,便也有人死死盯着步步高升的罗柿子,满心狭隘怨怼。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竟再度擢升,从三品忠武将军升为从二品登州平卢节度使,手握一方军政大权,位份权重,冠绝同侪。

    一介女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压过无数寒窗苦读、熬资历数十年的世家子弟、朝堂官员,难免招来满城私议,无数酸言妒语藏于市井楼阁之间。

    丰乐楼二楼深处的雅间,门窗紧闭,却锁不住满室轻浮龌龊的谈笑。

    几名酒气上涌的世家子弟围坐一桌,杯盏交错间,言语越发肆无忌惮,字字句句都裹着卑劣的揣测与恶毒的诋毁。

    “凭什么?说到底不过是个女流之辈!”一人嗤笑出声,语气满是不甘,“咱们世家子弟拼家世、熬资历,步步维艰,她倒好,扶摇直上,凭的从来不是真本事!你说,她到底凭什么?”

    “这你都看不明白?”另一人压低声音,语气猥亵又暧昧,满脸自以为通透的戏谑,

    “人家胜在特殊,宫里的娘娘个个端庄温婉,偏她泼辣张扬、野性难驯,最是能勾人耳目。凭什么高升?不过是仗着能在御前讨好、吹吹枕边风罢了。”

    “哈哈哈,此话不假!”

    哄堂大笑响彻雅间,刺耳又粗鄙。

    “我前几日在西市亲眼见过她出行,一身甲胄跨马而行,姿态张扬凌厉,看着确实别有一番风情。这般烈性女子,杀伐果决,性情霸道,寻常男子未必驾驭得住,若是上了床,定然别有滋味。”

    “说句实话,谁能笃定她漠北的战功是真?沙场凶险,刀剑无眼,岂是娇弱女子能扛住的?

    依我看,当年所谓的大捷功勋,水分大得很。

    指不定她根本没上过几回战场,没准就是个营妓,曲意逢迎攀附权贵,靠着一身伺候男人的好 ‘ 功夫 ’ 手段换来了官袍、滔天功名!”

    不堪入耳的嘲弄、毫无底线的造谣、极尽羞辱的臆想,顺着木质隔扇的缝隙,清清楚楚飘入隔壁的雅间。

    隔壁屋内,气氛瞬间从暖意融融跌至冰点。

    今日众人齐聚丰乐楼,只为给即将远赴登州赴任的罗柿子饯行。

    众人听闻这般辱没清白、污蔑功臣的秽语,一张张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滔天怒火。

    陆亭筠素来性子温润沉稳,极少动怒,此刻指节死死攥着酒杯,青筋隐隐绷起,周身温润气质尽数褪去,只剩凛冽戾气。

    他一言不发,抬手将酒杯重重墩在桌上,酒水四溅,起身便要过去。

    一旁的乔致远更是火爆性子,当即就要掀桌而起,眼底怒意赤红,俨然一副要冲出去与人对峙缠斗的模样。

    罗柿子反应极快,一手拽住陆亭筠的衣袖,稳稳将他拽住,另一手迅速按在乔致远的肩头,力道沉稳,硬生生压下了两人的躁动怒火。

    只可惜,她只长了两只手。按住了身侧炸毛的两人,对面的高文渊、赵策、韩越、钟勋几人早已按捺不住。众人皆是心性磊落、嫉恶如仇之辈,最是容不得小人背后阴私构陷,容不得为国拼杀的挚友被人如此践踏清白。

    下一瞬,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隔壁雅间的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震颤不止。

    紧随其后的,是乒乒乓乓的桌椅翻倒声、杯盏碎裂声,还有四人猝不及防的痛呼、惨叫与哀嚎。

    哭爹喊娘的求饶声断断续续、层层叠叠,从隔壁屋内疯狂传出,响彻整座丰乐楼。

    罗柿子一愣神的功夫,陆亭筠和乔致远也冲了过去。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就是想打人 报仇吗,吃完晚饭遛弯儿的时候顺便就能做了的事,至于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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