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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武解元(两章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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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射考核弓力分级森严,规矩严明:能拉开一百一十斤一石一斗制式硬弓者,为绝伦等,是整场最高品级;可拉开百斤一石硬弓者,位列上等;八十至九十斤八斗、九斗弓,为中等,是多数武生的稳妥目标;而六十斤六斗弓,便是堪堪合格的下等及格线。

    乡试公允,步射出场次序严格依照笔试成绩排布。笔试名次越靠前,出场顺序越靠后。这般规矩,便是为了让优等生观望全场局势,参照前人成绩,量力择弓。

    校场之上,众人皆侧目观望。

    第一个上场的武生叫马景年。只见他他身形魁梧、肩宽背阔,臂膀肌肉紧实虬结,看得出来常年苦练筋骨。

    走到校场中间,毅然拿起全场最重的一石一斗硬弓。

    他屏气凝神,沉腰立马,双臂发力,硬生生将百一十斤的重弓拉至满圆,稳稳稳住片刻,松手放箭!

    箭矢破空,稳稳中靶。

    单凭这一手弓力,他便稳稳拿下全场唯一一个绝伦等评级,暂时稳居步射榜首。

    可在场考官与围观士子都心知肚明,马景年虽弓力惊人、武艺扎实,却偏偏笔墨薄弱,第一场笔试成绩是最末的。

    文武失衡,是他最大的短板。

    剩下的数十名武生依次上场,大多人稳妥求稳,纷纷选择六斗、八斗弓,堪堪达标或拿下中等成绩,无人敢轻易挑战重弓。

    乔致远位列笔试次席,出场次序极靠后。他无需冒险逞强,不必强求绝伦上等,只需稳稳拉开八斗中等制式弓,拿到中等评级,文武综合成绩便可直接碾压马景年,取而代之,登顶本场榜首。

    乔致远立在候考队列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焦躁。

    他微微侧首,看向本场笔试稳居第一的士子。那士子身着长衫,身形清瘦单薄,臂膀纤细如竹竿,看着斯文孱弱,全无习武之人的浑厚筋骨。

    乔致远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

    此人笔墨超群、策论精妙,是天生的文路料子,却无半分武人的膂力根基。莫说挑战中上等重弓,能稳稳拉开六斗及格弓,顺利通关,便已是侥幸。

    整场步射的胜负关键,早已落在他一人身上。

    不多时,场内礼官清亮的唱喏声响起,响彻整座校场:

    “武生乔致远,上场应试!”

    闻声,乔致远敛去眼底思绪,抬步上前。青布武靴踏过平整的青石板,步伐沉稳从容,脊背挺直,气度轩昂。

    行至弓架前,他垂眸扫过一排排整齐陈列的制式长弓,六斗、八斗、九斗、一石、一石一斗,等级分明,弓身厚重,弦线紧绷,隐隐透着沉劲。

    全场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在他身上。

    有人低声议论,笃定他会求稳,择八斗弓稳妥拿分,稳压马景年;也有人暗自揣测,他或许会尝试一石弓,冲击上等佳绩。

    面对全场瞩目,乔致远神色未变,抬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并未触碰稳妥的八斗弓,反而径直落在了那张无人敢问津、仅剩最后一张的一石一斗绝伦重弓之上。

    指尖抚过冰凉厚重的弓身,沉铁质感压手万分。

    全场骤然一静,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满脸惊愕,谁也没想到,这位笔试高材生,竟不愿稳中求胜,偏偏要迎难而上,直面全场最难的考核!

    马景年立在一旁,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掠过一丝浓浓的忌惮与不安。

    乔致远无视周遭所有目光,单手稳稳托起重弓,另一只手利落抽出三支长箭,扣于弦上。

    他沉腰扎马,身形稳稳落地,双脚与肩同宽,身姿端正挺拔,无风无晃。

    微凉秋风拂动他的衣摆,少年眉目沉静,心如止水。

    下一刻,双臂骤然发力!

    紧绷的弓弦在他浑厚膂力的拉扯下,缓缓拉开、拉满,沉重的百一十斤硬弓被他稳稳撑至满月,手臂稳如磐石,无半分颤抖。

    文武双绝,自此初见锋芒。

    - - -

    繁华鼎盛的上京城,深宅大院的世家少女挣脱了闺阁桎梏,于肃杀森严的西郊军营摸爬滚打,褪去娇柔稚气,在日日操练、次次历练中崭露锋芒,一点点磨出独属于自己的锐气与风骨。

    辽阔苍凉的漠北疆场,如玉公子披甲枕戈、浴血戍边,刀光映冷月,鲜血染黄沙,在无数次厮杀搏命里逆势崛起。

    风清云阔的云川故土,昔日垂髫稚子已然长成挺拔少年,立在长风旷野之上,挽弓搭箭,箭矢破空惊雷动,年少锋芒乍现,惊动一方风云。

    七日后,罗柿子刚结束晨间负重操练,一身青灰色劲装被晨露打湿大半,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的鲜活明亮。

    她盘膝坐在营帐外的石凳上,指尖捏着一封薄薄的素笺信纸,纸张带着云川故土的清风气息,笔墨字迹苍劲利落,字字熟悉。

    逐字逐句读完信中内容,肆意爽朗的笑意瞬间攀上她的眉眼,从眼底蔓延至唇角,层层漾开,眉眼弯弯,粲然夺目,连日操练积攒的疲惫,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自那日扎根西郊大营,卫琳琅便从未离开。她亲自说服了父兄、并与罗柿子达成协议———不再时时刻刻的粘着她。

    摒弃了上京官家小姐的骄奢安逸,特意让人在罗柿子的营帐旁,搭了一座跟罗柿子一模一样的营帐。

    虽是各居一帐,可只要不是操练的时候,卫琳琅依旧对罗柿子寸步不离。

    军营枯燥严苛,日日皆是操练、巡营、整训,单调又辛苦,旁人都绷着一身筋骨、满心肃穆,唯独卫琳琅,像是闯入铁血军营的一抹温柔月色,永远带着纯粹鲜活的气息,围着罗柿子打转,为枯燥的军营日子添了几分暖意。

    此刻她正支着纤细的下巴,手肘抵着膝头,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笑意灿烂的罗柿子,眼底满是浓浓的好奇,轻声追问:

    “看你笑得这般欢喜,信里写了什么好事?”

    罗柿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角,眼底笑意灼灼,藏不住的雀跃,扬声笑道:“你可还记得我常跟你提的乔致远?”

    不等卫琳琅应声,她便按捺不住心头欣喜,朗声继续道:

    “那小子出息了!此番云川乡试,他一举夺魁,拿下武解元的名头,过几天便要动身北上,进京参加下个月的武举会试!”

    话音落下,罗柿子再也克制不住满心欢喜,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清亮通透,穿透营帐,混着外头的操练风声,格外鲜活肆意。

    “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乔伯父一辈子守着一方故土,兢兢业业,只求安稳,如今儿子一举高中武解元,怕是夜里做梦都要笑醒,定然逢人便说乔家祖坟冒了青烟!”

    卫琳琅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明媚欢喜,看着她提起乔致远时全然不同的鲜活模样,心头也是一动。她微微倾身,凑近罗柿子跟前,眉眼弯弯,神色神秘兮兮的,语调带着几分狡黠:

    “这几日你总把乔致远挂在嘴边,事事都要提他一句,说他勤勉、说他坚韧、说他年少有为……罗柿子,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罗柿子的眉眼,不肯放过她半分神色变化,一心想要从这肆意爽朗的少女脸上,揪出一丝半点的情意端倪。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日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罗柿子闻言哭笑不得,抬手轻轻一拍卫琳琅光洁的脑门,带着几分纵容的嗔怪。

    相处日久,她早已将卫琳琅的性子摸得透彻。这姑娘是真正被世家精心呵护长大的掌上明珠,心性纯粹干净,澄澈通透,不谙世事,半点没有后宅女子的阴私算计、弯弯绕绕。

    善良温柔,天真赤诚。

    可也正因这份纯粹,反倒成了旁人眼中的软肋。她年岁渐长,到了世家女子谈婚论嫁的年纪,家中长辈日日忧心。这般干净单纯的性子,若是嫁人,卷入后宅纷争、宗族纠葛,定然不懂周旋,极易受委屈、被磋磨。

    上京权贵圈子人心叵测,算计丛生,卫家长辈思来想去,终究放心不下,便索性将她送来西郊大营。

    他们无非是盼着,让不按常理出牌、护短又厉害的罗柿子,多教教卫琳琅世俗世故、防身底气,让她学着硬气几分,往后立足世间,不至于任人拿捏。

    罗柿子知晓旁人的苦心,也真心喜欢卫琳琅这份难得的纯粹,闲暇之余,便常常与她闲谈,细数云川故土的旧事,讲年少时并肩完帅的伙伴。

    故而卫琳琅虽从未踏足云川,从未见过乔致远、高文渊,也未曾见过罗柿子口中温和宽厚的大师兄,却早已对这些名字、这些人耳熟能详,熟稔无比。

    面对卫琳琅执拗又认真的眼神,罗柿子笑得肩膀微颤,险些笑岔了气。她望着眼前懵懂较真的少女,心头骤然升起几分玩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道:

    “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便遂了你的愿。”

    她微微倾身,凑近卫琳琅耳畔,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促狭:

    “等下个月乔致远进京赴考,我便带你进城去见他。到时候你就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告诉他——说我罗柿子心悦于他,你且好好盯着,看他是什么表情。届时你便知晓,我到底喜不喜欢他了。”

    卫琳琅闻言双眼骤然一亮,当即重重点头,眉眼间满是期待,认认真真应下:

    “好!我一定好好看着!我倒要瞧瞧,能让你日日挂在嘴边的人,听到这话会是什么模样!”

    她说得格外郑重,仿佛当真要去完成一件天大的要事,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期待,毫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旖旎,纯粹是孩童般看热闹的兴致。

    罗柿子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禁在幻想乔致远被吓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信笺上。

    笑意渐渐柔和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乔致远经历前番骤变,也终于知道勤勉刻苦了。他也算是年少习武、这一路跌跌撞撞,步步精进,如今终于凭一己之力杀出重围,得以进京赴试,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云川那一群一同长大的少年,终究都在各自的岁月里,默默成长,各自发光。

    可一念至此,罗柿子心底又悄然浮起一丝怅然。

    风光年少,锋芒初露,看似前程似锦,万事可期。可她身在西郊大营,日日见证军营的肃杀森严,听闻边境的暗流涌动,比旁人更清楚,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早已危机四伏。

    上京朝堂看似安稳,实则派系林立,暗流汹涌;漠北边境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铁骑磨刀,蠢蠢欲动;四方疆域看似风平浪静,早已隐患丛生。

    如今他们三个各自奔赴权力与风云的中心,看似是年少得志、乘风而起,实则皆是卷入天下风波的棋子,前路漫漫,步步皆是险境。

    “真希望他能一路顺遂。”罗柿子低声呢喃一句,指尖轻轻收拢信纸,将这份来自故土的喜讯妥帖收好。

    她自幼与乔致远一同长大,知晓他心性正直、执着坚韧,只盼着此番进京,他能凭真才实学立足朝堂,不被官场污浊裹挟,不被权争风波拖累。

    一旁的卫琳琅见她忽然敛了笑意,神色淡淡带着怅然,不由得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柔声安慰:

    “你放心,能得你这般夸赞的人,定然极为厉害,此番武举,他必定能够高中的。”

    罗柿子抬眸,对上她纯粹温柔的眼眸,心头郁结瞬间散去大半,当即勾起唇角,重展笑颜,伸手揉了揉卫琳琅的发髻:

    “借你吉言。等他金榜题名,我到时候请假,带你去见我家的那位大姐姐,咱们一起好好逛逛上京,吃遍京城小吃,看遍帝都风光。”

    卫琳琅瞬间眉眼弯弯,欢喜地点头,眼底满是憧憬。

    “罗柿子,你怎么在这坐着呢?快点,将军找你呢。”卫昭的亲兵佐巡找了好一会才找到罗柿子,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将军?哪个将军?”罗柿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后也反应过来了。

    “是我大哥吗?他是不是又要欺负柿子?”卫琳琅则跟护崽的母鸡般一下子站在了罗柿子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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