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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堆放着崭新的木桶、木盆、粗陶茶壶、成套碗筷,新领的军服随意搭在椅背上,衣柜敞着半扇门,杂物零零散散摆了一桌,处处透着仓促凌乱。
卫琳琅还在手忙脚乱地归置东西,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依旧没能收拾妥当。
罗柿子早已见惯了军营的弯弯绕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卫琳琅这般屡屡疏漏、反复奔波,看似是自己粗心笨拙、没有成算,实则是铠曹参军刻意为之。
想来是上头的总兵大人提前打过招呼,知晓自家女儿娇生惯养、心性浮躁、想一出是一出。便暗中嘱咐下属,不一次性告知所有所需物件,故意让她一趟趟来回折腾。
其用意再明显不过——打磨她的娇骄稚气,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好好尝尝军营吃苦受累的滋味。
受不了,就赶紧回家。
罗柿子没有点破这份心思,默默取了干净帕子,打了水再次洗漱换衣裳、洗衣裳。动作利落收拾完毕,便坐在桌前,拿起预留的粗瓷饭碗,安静吃起了伙房打来的晚饭。
一大碗糙米饭配一碗看不见油花的萝卜汤,简简单单,却是军营最寻常的晚饭。
一旁的卫琳琅看着她安稳吃饭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奔波一日,滴水没好好喝、一口饭没下肚,住处还乱糟糟未曾收拾,半日的委屈、疲惫、懊恼瞬间涌上心头。
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哪怕性子跳脱,何尝过这般苦头。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长长的眼睫湿漉漉地垂落,带着浓浓的委屈,声音软糯又沙哑:
“我跑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弄好,连水洗漱的水都没打,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那点方才赌气的骄傲、要强,早已被一遍遍的奔波磨得一干二净,只剩满满的无助。
罗柿子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强忍着委屈的模样,心底那点被折腾出来的无奈尽数散去,只剩几分心软。
她认命般吃完最后一口窝头,站起身,目光落在墙角崭新的水桶上,淡淡开口:
“我带你去打水。”
“好!”
卫琳琅瞬间眼睛一亮,连忙抬手飞快擦去眼角的湿意,一扫方才的低落,拎起沉甸甸的木桶就要往外冲。
罗柿子脚步一顿,回头险些与莽撞冲来的她撞个满怀。她抬手轻轻扶了一把卫琳琅的肩膀,无奈地指了指桌上的空碗,提醒道:
“不想多跑一趟,就把碗带上。”
卫琳琅闻言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连忙转身抓起桌上的碗筷,紧紧抱在怀里,亦步亦趋地跟在罗柿子身后,乖乖垂着脑袋,再不敢有半分骄矜模样。
夜色愈发浓郁,军营的甬道两侧已经点亮了盏盏油灯,暖黄的灯光洒落地面,照亮平整的青石路。
晚风带着入夜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罗柿子带着她认识了老马,打了热水 ,拿了晚饭,二人才转回自己的帐篷。
看着满帐篷的凌乱,罗柿子并没有伸手帮忙:“把你自己的东西赶紧收好。再过半个时辰,我要睡觉了。”
“哦,好的。”卫琳琅赶紧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塞进柜子里,然后简单的洗漱吃饭。
可那硬邦邦的窝窝头,她说啥也咽不下去。
看着躺在床上闭目不语的罗柿子,卫琳琅磨磨蹭蹭的挨过去,小声打着商量:
“你能不能陪我去伙房重新点些吃的?我吃不下这些窝窝头。”
“不能。”罗柿子眼睛都没睁,直接干脆的拒绝道:“吃不惯、住不惯,就赶紧回家去。”
“点餐的银子我来出。”卫琳琅继续打着商量。
“我不缺银子。”罗柿子翻了个身,给了卫琳琅一个后背。
卫琳琅赌气不吃,直接和衣躺在床上睡觉。
可折腾了一下午,晚饭又吃两口,挨到半夜就挺不住了。打开门,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军营,到底不敢一个人往外走。
看着桌子上颜色更深些的窝窝头,拿起来,狠狠的咬了一口。
粗糙、干硬,那就多嚼几口。一个窝窝头下肚,胃里不再空落落的,重新躺到床上,也就睡着了。
黑暗里,一动不动听着那边动静的罗柿子忍不住微微弯弯嘴角,听到卫琳琅呼吸平稳、彻底睡着了,才放心睡下。
卯时正,随着起床的号角声响起,罗柿子又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卫琳琅只练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差点热中暑。周满没招,只好让罗柿子扶着她回营帐。
看着二人的背影,周满气的直喘粗气。罗柿子也就罢了,虽然是个丫头,但比老爷们儿都厉害。可总兵家这位千金,那就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她这哪是来军营历练,纯粹是跟着捣乱来了。
周满再不满,也只敢在肚子里腹诽,可裴靖远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问了出来。
“当初我应允瑞国公,收下罗柿子进西郊大营,是掂量过底细的!
那丫头实打实踏上过沙场、刀口舔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刀枪染血、上阵搏命样样亲历,实打实配得上巾帼不让须眉,凭一身浴血本事站进军营,我收得心服口服。
可你偏偏要把琳琅塞进来,安的什么心思?
琳琅是我亲眼瞧着长大的,常年待在内宅大院,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别说披甲杀敌、直面战火,就连杀鸡见血都躲得远远的,她哪扛得住这军营里的训练!
把这般娇弱的姑娘送进军营里历练,你到底是糊涂了,还是存心添乱?”
面对老友、兼搭档的质问,卫承岳起身走到中军大帐的窗户前,看着校场上操练的将士们,满脸无奈道:
“皇后娘娘上个月三次把我家夫人叫进宫里说话,而且次次点名让带着琳琅一起去。我不得不为她未雨绸缪啊!”
裴靖远一皱眉,“这是相中琳琅了?”
卫承岳摇了摇头:“唉!皇家妇哪是那么好做的?就琳琅那单纯的性子,真进了宫、进了皇子府,怕是用不了俩月就被生吞活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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