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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姑那里,怎么解决的?”
殿外廊下的清风卷着暮春的暖意,却吹不散罗清仪眉宇间的沉沉忧虑。
她一双清澈的杏眼紧紧盯着身前的冬雪,满心都是牵挂。
冬雪闻言,眉眼一扬,露出一抹清亮释然的笑,语气轻快又笃定:
“姑娘放心,沈家人已经松口了,现下正乖乖伏案写和离书呢。”
这样的结局其实早在罗清婉与罗柿子的预料之中。
以瑞国公府的权势,区区商户沈家,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余地。
可落在罗清仪耳中,她悬了半日的心刚落下半截,转瞬又高高提了起来。指尖下意识紧紧攥住了腰间的素色绢帕,指节微微泛白,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她由衷为罗云安庆幸,庆幸这场磨人的婚事终于能落幕,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担忧:
“脱离沈家是好事,可堂姑性子软,又是和离归宗,往后在三房,还有三叔祖母盯,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满室寂静,无人反驳。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罗云安身为庶女,自幼在三房本就不得嫡母疼爱。
往日靠着沈家婚事尚且能在三房保全几分体面,如今落得和离之身,无夫家倚靠,回到三房那冷冰冰的宅院,怕是往后的日子只会步步维艰、处处受气。
“别愁。”
清脆灵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闷。
罗柿子缓步上前,眉眼明媚,自带一股笃定从容的底气,抬手轻轻拍了拍罗清仪的肩头,语气沉稳又护短:
“既然费尽心机把她从沈家那狼窝里捞出来,我就绝不会让她再跌进三房的虎穴。”
话音落,她转身拂袖,步履轻快却带着十足分量,径直朝着瑞国公的书房走去。
其实今日处置沈家、敲定和离之事,还真像罗清婉所说,根本无需惊动瑞国公。
不过是商户人家,仅凭罗绍安出面,便足以压得沈家不敢反抗。
可今日不同往日。
今日不是简单的两家和解、草草了事。而是是罗家女堂堂正正和离、洗刷委屈、挣回体面的大事。
为了给罗云安撑足腰板、立住底气,瑞国公府大房几乎全员到场坐镇。
沉稳肃穆的正厅之内,气氛凝滞肃然。
瑞国公夫人端坐首位,仪态端庄,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冷意;罗绍安、罗绍彦坐在下首,周身气场沉稳内敛;世子夫人小孟氏坐在旁边,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三房的罗三老爷与丁氏也被请至厅中,位列右手。
沈家夫妇带着一身局促与谄媚,恭恭敬敬立在厅堂中央,姿态放得极低。
沈家家主沈东福满脸愧色,自打进屋,便不停对着罗三老爷拱手赔罪,语气恳切,句句都是自我苛责:
“实在是对不住亲家,都是我教子无方,教出这般顽劣混账东西,亏待了府上千金,是我沈家对不住罗家!只求亲家万万海涵!”
为了保住这门能攀附世家的婚事,他几乎放下了所有身段,连连许诺:
“往后云安在沈家,便是实打实的主母!家中所有中馈、管家权,我尽数交到她手中,往后府中上下无人敢置喙半句,定让她安安稳稳、风风光光过日子!”
一旁的沈太太闻言,眼皮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底满是不忿。
偌大沈家产业,掌家权素来攥在她手中,如今竟要拱手让人,她如何甘心?
可转念一想,罗云安素来温顺怯懦、逆来顺受,就算名义上握了管家权,终究是软性子拿捏不住实权,不过是空头人情罢了。
这般想着,她便压下了心底的不满,顺势摆出一副和善疼人的模样。
三房的丁氏本就因罗云安一事丢尽脸面,又忌惮国公府的威势,进门后一直面色铁青、周身紧绷。
此刻见沈家姿态放得极低,又是赔罪又是许诺,她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大半,脸上勉强扯出几分客套笑意,端起了嫡母的架子,故作宽和地客套:
“亲家言重了,谁家夫妻过日子没有磕磕绊绊?我家云安也是自幼被宠得娇气任性,往后还要亲家多多费心管教,好生打磨性子才是。”
这番话看似退让客套,实则轻飘飘将所有过错归为小夫妻拌嘴,隐隐替沈家遮掩了家暴的罪责。
可她话音尚未落地——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脆响骤然炸开!
瑞国公夫人指尖微松,手中青瓷茶杯重重磕在梨花木桌案之上,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凌厉声响,震得杯中的清茶微微晃荡,溅出几滴茶水。
满堂瞬间死寂。
沈家夫妇脸上刻意堆起的谄媚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如同泥塑木雕,浑身的恭顺都化作了惶恐。
丁氏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脊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抬眼看向端坐上位、气场凛然的瑞国公夫人,嘴唇嗫嚅半晌,才怯生生挤出一句:
“大……大嫂……”
瑞国公夫人连眼皮都未曾撩一下,根本懒得理会自作聪明的丁氏,只侧首看向身侧的儿媳小孟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去,把你妹妹扶出来。”
“是。”
小孟氏微微躬身应下,步履从容转身步入后堂。不过片刻功夫,便亲自搀扶着罗云安缓缓走了出来。
此刻的罗云安,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右半边脸颊依旧高高红肿,指痕清晰可见,眼底布满未干的红痕,眉眼间满是怯懦与疲惫,看得人心头发疼。
沈太太目光一瞬锁定她红肿的脸颊,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夸张至极的心疼模样,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便想伸手去拉罗云安,口中连连痛呼:
“哎哟我的儿啊!娘的乖儿媳!这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都是沈兴那个混账东西不懂事,回头我定狠狠捶他一顿,给你出气!”
她动作急切,姿态做得十足,看似满心疼惜,实则是想抢先把人拉回身边,占住主动权,继续遮掩沈家的过错。
可小孟氏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二人中间,不动声色便隔开了沈太太虚情假意的亲近。
她眉眼清冷,笑意凉薄,字字清晰开口,戳破对方的假意:
“沈太太不必故作心疼,空说无益。不如先睁眼好好看看,我家妹妹在你沈家,到底受了多少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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