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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气氛微妙至极。
文武百官皆是人精,个个垂眸敛神,眼角余光悄悄瞥向队列首位的瑞国公,又暗暗揣测着龙颜神色,无人敢率先出声。
瑞国公本人亦是满脸猝不及防,身形一顿,眉心微蹙,全然没有料到,自己今早不但没参着别人,反倒先接到了自家孙女惹出来的弹劾折子!
此时,皇帝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百官,最终落在神色无奈的瑞国公身上。
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奈:
“瑞国公,你倒是说说,你这孙女,究竟翻了几户人家的院墙?”
一语落下,满殿文武百官险些绷不住神色,肃穆的金銮大殿,瞬间染上了几分哭笑不得的微妙氛围。
瑞国公无奈出列,躬身垂首,恭声回话:“臣……臣属实不知。”
皇帝看着他无奈窘迫的模样,终是忍不住低笑一声,随即收敛神色,正声开口:
“此事虽然事关礼法,但与萧峻谋逆一案相比,可暂时搁置。”
话音一转,帝王眸光威严,看向宋御史:“宋卿家秉公监察、不避权贵、不徇私情,尽职尽责,甚好。”
宋御史当即出列躬身:“臣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百官闻言皆是心中了然,通透如镜。
陛下这番话看似褒奖宋御史,实则态度鲜明,摆明了是要将罗柿子翻墙的小事轻轻揭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愿让这点荒唐琐事扰乱朝堂重心,更不想借此苛责瑞国公府。
众人瞬间收敛了心底的戏谑,尽数摆正心神,知晓今日朝堂的重中之重,从来都是凶险万分的萧峻谋逆大案。
瑞国公此时心头一松,连忙借着这个话头,顺势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恳切且凝重,将朝堂氛围彻底拉回正事之上:
“陛下,萧峻蓄谋已久,私蓄兵甲、勾结党羽、陷害官员、谋逆一案牵连甚广、隐患极深,实在刻不容缓,万万拖延不得。
臣恳请陛下下旨,将此案交由三司会审,由刑部、大理寺、都御史台三方协同彻查。
逐条核验证据,厘清所有涉案人员,待罪证确凿、脉络清晰之后,再请陛下圣裁,依法惩处,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殿内氛围瞬间再度凝重起来。
原本萦绕的轻松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肃穆与凛冽。
满朝文武纷纷颔首附和,皆觉此法最为稳妥公正。
三司会审乃是朝中处置重大重案、要案的最高规制。
权责分明、相互制衡,既能杜绝徇私包庇,也能避免冤假错案,最适合萧峻这等撼动国本的谋逆大案。
皇帝眸光深沉,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节奏缓慢,带着无声的威压。
他沉默片刻,俯瞰阶下众臣,缓缓颔首:
“准奏。
即刻传朕旨意,着三司即刻接管萧峻谋逆一案,封闭所有卷宗,封锁涉案相关人等。
十日之内理清案件主线、呈上查案始末,不得拖延、不得疏漏、不得徇私。”
“臣等遵旨!”
刑部、大理寺、都御史台三位主官同步出列,齐声领命,声震大殿,铿锵有力。
金銮殿上,龙涎香袅袅缭绕,肃穆威严的气氛压得满朝文武屏息凝神,落针可闻。
高居龙椅的帝王目光沉沉,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罗绍彦何在?”
“臣在。”罗绍彦赶紧出列。
“齐王萧峻谋逆一案,由你率先彻查、揪出罪证、揭开真相。因此,由你全程协同三司会审此案。”
“臣,遵旨!”
罗绍彦身形一凛,双手执笏板高高举起,身姿挺拔如松,重重跪地领旨。
眉眼间沉稳恭谨,无半分骄矜,恪守臣礼,分寸得当。
他话音刚落,御史队列中快步走出一人,正是刚正不阿、以直谏闻名的宋御史。
他神色凛然,眉宇间满是刚正肃穆,手持奏折高举过顶,朗声启奏,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陛下!臣有本参奏!齐王萧峻,身为天潢贵胄、皇室宗亲,不思忠君报国、镇守藩地,反倒心怀叵测,阴蓄异谋!
平日纵容私党残害忠良,横行地方草菅人命,如今更是私结党羽、密谋叛逆,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恳请陛下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皇帝微微颔首。身旁内侍总管高权躬身快步走下丹陛,双手接过宋御史手中的奏折,公瑾的送到龙案之上。
朝野规矩向来如此,宗室重臣谋逆重罪,从非一人弹劾便可定论。
齐王萧峻此番事发,本就是罪迹败露、朝野皆知,御史台一众谏官早已联名备折,纷纷请奏弹劾。
不过片刻功夫,陆续有十数位御史出列递上奏折,一本本弹劾奏章层层叠叠堆放在龙案一侧,字字句句皆是罗列萧峻结党营私、图谋造反的罪状。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弹劾的折子越多,便意味着齐王的罪孽越重,民心朝议、法理情理,皆已不容他。
短短一场早朝,参奏的奏折便已有数十本之多,众人皆知,这不过是开端,往后数日,各地官员、朝中臣僚的弹劾折子还会源源不断送至御前,直至此案彻底尘埃落定。
待齐王谋逆一案的议题议定,殿中气氛稍缓。帝王环视阶下文武,沉声道:
“此番平定叛乱,长宁侯等诸将士浴血奋战,劳苦功高。
朕定于今日酉时,宫中设宴,为平叛众将庆功,并当庭论功行赏,册封嘉奖所有有功将士。”
话音落下,殿中瞬间响起整齐的谢恩之声,文武百官纷纷躬身附和,殿内气氛一派昂扬。
不少心思通透的朝臣,目光悄然在瑞国公、罗府三老爷与罗绍彦三人之间来回流转,眼底皆藏着几分了然与玩味。
谁都清楚,罗绍彦此番勘破逆案、立下大功,升官已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的事。
可偏偏就在年前,罗绍彦已过继至瑞国公名下,自此前程荣辱,皆与三房再无半分干系。
满殿之人,人人都在暗自观望,等着看罗三老爷追悔莫及、神色落寞的模样。
罗三老爷端立朝列之中,心中何尝不悔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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