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罗柿子回到驿馆的时候,罗绍彦正在房间里急的来回转圈。
看见闺女好生生地回来了,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这怎么一出去就跟撒缰的野马似的,不知道回家?”
这是驿馆,不是家。”罗柿子情绪不高,声音闷闷的。她问过乔夫人了,乔夫人也不知道唐嫂子去了哪里。
乔夫人病成那样,她不忍心多问,怕勾起乔夫人更多的担忧和伤心。
可一想到唐嫂子带着才几岁的玄朗不知所踪,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唐嫂子在这个县城没有亲戚,娘家在几十里外的青山镇,要是回了青山镇还好,若是没回……
而罗绍彦被闺女的话噎的心口疼,眉毛一竖,满脸的不高兴。
他本来就在屋里等得窝火,闺女回来了又不给他好脸色,这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爹在的地方就是家。”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老父亲式的霸道。
罗柿子看了她爹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你都多大了还说这种话”的嫌弃。
她张口就反驳了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句话是: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家。”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站在门口的陆庭筠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靴子上沾的泥。
罗柿子那句“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家”说出口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扣进了掌心。
他不是不知道罗柿子的娘走得早,可他从来没有听她亲口提过。
他认识的罗柿子永远是笑嘻嘻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从不诉苦,从不示弱,从不让人看见她心里头那些软的地方。
可刚才那句话,像是一堵墙裂开了一道缝,让他看见了墙那边的东西。
那是他不该看的,可他看见了。
可看着罗绍彦的反应,他又忍不住微微低了地头,压了压想要往上翘的嘴角后悄悄的退了出去,这个时候还是躲远点好。
果然,跟他有一样想法的不止他自己,因为他一转身就看见门外原本想进来的颜明远也在转身。
二人心照不宣的相互点了点头然后各回各的房间。
屋里父女俩的对话仍在继续。
“你是不是打算气死我?”
“您老人家今年才三十四岁,身体好着呢。”
罗绍彦被“老人家”三个字噎得差点没喘上气来。他今年明明才三十三———不对,他今年三十四了?
他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像是三十四了。可三十四就要被叫“老人家”吗?
他正想把这话怼回去,抬眼看见闺女脸上那层薄薄的倦色——她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估计也是累了。
他突然就不想吵了。
罗绍彦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指了指桌边摆着的一直温在那里的饭菜。
菜用碗扣着,碗上面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是他让人一直热着的,怕她回来晚了吃不上热乎的。
“吃饭。”
两个字,简简单单,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上下衔接,像是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咣当”一声就砸在了那里。
可那两个字里装着的东西,比刚才那一屋子的拌嘴都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闺女回来了,好好的,没受伤、没哭鼻子,还能跟他顶嘴——这就够了。
至于她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那些事可以慢慢问,不急在这一时。
罗柿子看了一眼桌上扣着碗的饭菜,又看了一眼她爹那张强撑着威严、可眼底全是血丝的脸,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知道她爹最听不得她说“没娘”的话,可自己偏拿这句话捅她爹的心窝子。
张了张嘴,想说她错了,想跟她爹赔礼道歉,可最终还是长不开嘴。
罗柿子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
罗绍彦看着闺女开始吃饭,嚼得慢吞吞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忽然觉得,驿馆的这间屋子,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 - -
吃过晚饭,罗柿子把今日出去所见所闻全跟她爹说了一遍。
“爹,这案子我们应该怎么查?”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罗绍彦,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茫然。
不是不知道要查,不是不想查,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查。
县衙被换了血,县丞不知所踪,县尉关在大牢里,捕快全被停了职,卷宗肯定被改过了,人证物证全在人家手里攥着。
她能翻墙,能打架,能跟人耍嘴皮子,可她不是刑部的人,不是大理寺的人,她不知道查案该从何下手。
罗绍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闺女那双难得露出迷茫的眼睛,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丫头从小就不服软,走路要跑在前面,翻墙要翻得最高,跟人吵架一定要吵赢,哪怕摔倒了也要爬起来拍拍土说“没事”。
她能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他放下茶盏,伸出手,在女儿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那力道不大,可那动作里有一种“有爹在,你慌什么”的笃定。
“听过打蛇打七寸这句话吗?”他的声音不大,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成算,有把握,有一种“你爹我已经想好了”的从容。
他不是刑部出身,可他当了十年县令,又在吏部待了这些日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查案不一定非要审人,审人不一定非要上堂,上堂不一定非要面对面。路有千条,走不通大不了换一条。
罗柿子点了点头,可眉头还是皱着。
她知道打蛇要打七寸,可这条蛇的七寸在哪?盘在云川的这条蛇,头在哪儿,尾在哪儿,七寸又在哪儿?她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那些人的七寸在哪?”她问,问完后不等罗绍彦回答,脑子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接上了。
不查人,查事。人能换,卷宗能改,口供能重做,可有些东西是换不掉、改不了、做不得假的。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