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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好在,乔家还有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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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那袖子已经湿了一大片,可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一路小跑着在前边带路,腿脚竟然有些不利索,可那脚步快得像怕罗柿子改变了主意转身走掉。

    罗柿子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可里面装着的东西很重。

    “辛苦管家伯伯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家长辈说话。

    “诶哟,柿子姑娘这说的是哪的话?”李福回过头来,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认真,

    “我在乔家一辈子了,老爷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做都不算辛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腰板忽然挺直了一些,那微微佝偻了的背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不是不累了,是重新有了信念。

    一路上,李福把乔家现在的基本状况说了个清清楚楚,像是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倒,生怕漏掉一个字。

    现如今乔家偌大的宅子里就剩下九个下人了。李福夫妻两个和他们大儿子一家三口、小儿子夫妻两个,外加夫人身边的两个丫鬟如意和吉祥。

    原来三十几个人的活,九个人干,一个人恨不能劈成两半用。

    李福家的带着两个儿媳妇,既管着厨房、又管着一大家子的洗洗涮涮。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生火烧水,晚上伺候完夫人睡下才能歇着,一天下来脚不沾地。

    两个儿子早上要去菜市买菜,回来要扫院子、喂马、劈柴,还要抽空去街上打听消息,晚上还要巡夜,睡不到两个时辰又得起来。一个人恨不能当成五个人用。

    七岁的小孙子则前院后院的跑着传个话、跑个腿,小小的人儿,一天也是不停歇的转。他腿脚快,嘴也甜,见人就叫,是这些日子里唯一让他听了心里头热乎乎的存在。

    如意和吉祥两个丫鬟,轮流着一个守着乔夫人,一个就去帮着李福家的洗洗涮涮。守着的那个一整天不敢合眼,怕夫人醒了没人伺候;帮手的那个跟着李福家的在厨房里忙活,一双手泡在水里泡得发白起皱,可从来没叫过一声苦。

    罗柿子突然站住,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掸李福。

    她的目光很重,重到李福被看得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李管家,你将来一定会因为此时之忠义而得到善报。”

    这话说得太重了,重到李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圈却比刚才更红了。

    好半晌,李福才朝着罗柿子深深一拜。那腰弯下去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骨头咯吱的响声,可他弯得很深,深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可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心酸,有欣慰,有一种被人看见了、被人懂得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可那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姑娘,我不求回报。”

    “只盼着老爷能早日洗清冤屈,只盼着公子能早点回来。”

    罗柿子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乔夫人的卧房在正房东侧,李福守着规矩,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示意罗柿子自己进去,然后轻轻地退开了。

    罗柿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道细缝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那道光落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快要干涸的河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和一种若隐若无、像是潮湿的布料捂久了的霉味。

    罗柿子在门口站了一瞬,让眼睛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然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乔夫人半靠在床头上,身上盖着一床棉被。整个人瘦得皮包骨。

    颧骨高高地耸起来,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两口被淘干了的枯井,没有任何光彩和生气。

    她的嘴唇是灰白色的,干裂起皮,有几处裂口还渗着血丝。头发散着,堆在肩上,竟然白了大半,像是落了一层霜。

    如意正端着一碗水站在床边,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想要喂乔夫人喝水。

    听见有人进来,她转过头来去看。

    “啪”的一声,茶碗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水溅了一地。如意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像一尊被人点了穴的石像。

    她看着罗柿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几个字来:“罗……罗姑娘?”

    然后猛地回头惊喜交加地摇着乔夫人的手臂:“夫人!夫人你快看!柿子姑娘来了!柿子姑娘回来了!”

    乔夫人听见如意的声音,慢慢地转过头来。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妇人,每一寸的转动都带着晦涩。

    看到罗柿子的一瞬间,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聚集、翻涌、翻滚,像是两潭死水里忽然涌进了活泉,搅得泥沙俱下。

    她看着罗柿子,嘴唇哆嗦着,下巴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罗柿子几步走过去,穿过地上那摊水渍,踩过碎掉的瓷碗碎片,在床边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乔夫人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手指细得像干柴,皮肤薄得像纸,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手是凉的,凉得像一块放了太久的玉。

    罗柿子哽咽着说道:

    “乔伯母,我回来了。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乔夫人看着罗柿子,看着这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看着这双她再熟悉不过的水眸,看着这个眉眼依旧、浑身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姑娘。

    她的手在罗柿子的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了,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好半晌,乔夫人的嘴唇终于动了一下。

    她哭了。

    那哭声不是一下子爆发出来的,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先是一声低低的、破碎的呜咽,然后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再然后是一声长长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哭喊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这些日子所有积攒的恐惧、担忧、无助和委屈,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柿子!柿子啊!你可回来了!”乔夫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掉在罗柿子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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