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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砸在郑亲王的肩膀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郑亲王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瑞国公已经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手里攥着象牙笏板冲了过去。
笏板高高举起,照着郑亲王的脑袋就招呼了下来。
三皇子赶紧冲上去拦住,两只手死死抱住瑞国公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怕:
“瑞国公!息怒!息怒!这是在朝堂上!”
四皇子也从另一边冲了上来,抱住瑞国公的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合力才把他架住。
可瑞国公虽然年过五十,但力气却大得惊人,胳膊一甩,两个皇子都被带了一个趔趄。
“放开我!”
瑞国公的眼睛通红,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方才那个哭哭啼啼的老头,而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我要打死这个老匹夫!他说我孙女什么?他说‘大不了娶了’?我孙女是嫁不出去吗?要让他那个混账孙子来娶?
别说我孙女,就是我家倒夜香的粗使婆子,他孙子都不配!”郑亲王被瑞国公的样子给吓着了,嘴里却不肯认输。一个劲儿地嚷嚷着:
“你孙女瑶池仙女下凡啊?还谁都配不上!我呸!
十六了,还没定亲呢吧?本王看她就是嫁不出去了!”
如果说瑞国公之前还有装的成分,那这回算是算是彻底把他给惹怒了。
一个箭步冲过去抓着郑亲王就是一拳,正好打在他的下巴上。然后就扭打在了一起。
等众人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再次分开后,就见终于挣脱开瑞国公老虎钳子般的大手后的郑亲王,歪着紫金冠迅速躲到柱子后面。
虽然害怕,但却抻着脖子不停的嘟囔着,不知道是在辩解还是在骂人。
瑞国公再次冲过去,前边的几位重臣见状也赶紧上来拉。
丞相楚敬安抱住瑞国公的腰,兵部尚书王贲从右边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人往后拖了半步。
可瑞国公的笏板还是够着了郑亲王——不是打的,是甩出去的,笏板脱了手,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啪”地拍在郑亲王的后脑勺上。
郑亲王“哎呦”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执政殿热闹得像菜市场。
瑞国公追着郑亲王打,文武百官有拦着的、拉着的、拽着的、还有劝着的,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喊“别打了”,有人在喊“快拉开”,还有人在喊“陛下还看着呢”,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执政殿的穹顶下回荡,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浆糊。
更有在暗中使绊子。郑亲王抱着脑袋往后躲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脚不动声色地伸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绊在他的脚后跟上。
郑亲王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一仰,胳膊在空中胡乱地划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扑通”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他“嗷”地叫了出来。
瑞国公趁机冲上去,一脚踹在郑亲王的屁股上。
长宁侯和英国公见状,赶紧分开人群,一人架着郑亲王一只胳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嘴里说着“王爷小心”,脸上全是关切。
可却在郑亲王刚站稳想要跑的时候,使劲抓着他不松手,又被瑞国公追上来踹了一脚。
“啪!”
就在这时候,皇帝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一声脆响,像一道惊雷在执政殿上空炸开,震得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文武百官被这一下子给惊回了魂,纷纷站好。
有人忙着捡地上的乌纱帽,有人低着头整衣襟,有人偷偷把歪了的玉佩正过来,有人弯着腰把掉了的笏板捡起来,还有人缩在人群后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方才还扭打在一起的人群,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瞬间分开了,一个个站得笔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瑞国公正举着笏板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汗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鬓边的发丝散了几缕,垂在耳边,朝服被扯得皱巴巴的,靴子少了一只,露出来的袜子上沾了些许灰尘。
郑亲王最狼狈。他的紫金冠不知滚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了一肩头。
脸上有被笏板刮出来的红痕,身上那件织金的蟒袍被扯出了一道口子,靴子不知何时掉了一只,屁股上有一个清清楚楚的脚印,整个人站在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皇帝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那目光所及之处,像一把无形的刀,割得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当朕的执政殿是什么地方?”
“菜市场吗?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还有为人臣子的样子吗?
一个堂堂亲王,一个当朝国公,当着朕的面打架——你们的体面呢?你们的礼数呢?都给朕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没有人敢说话。
皇帝的目光落在瑞国公身上,瑞国公依旧昂着头,不见丝毫悔过的意思。皇帝的火气噌的一下冒了上来,可看见瑞国公那已经有些花白的须发,沉默了片刻,声音缓了下来。
“瑞国公。”
“臣在。”瑞国公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腰板挺得笔直。
“你身为朝廷重臣,在执政殿上大打出手,不成体统。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瑞国公没有辩解,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臣领旨谢恩。”
皇帝的目光转向郑亲王。只见他头发散乱,衣着不整,脸上一大块伤痕冒着血丝。
“郑亲王。”
郑亲王的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皇帝,嘴唇哆嗦着,像是想求情。可看到皇帝的目光像两把刀一样钉在自己脸上,当即低下头没敢开口。
“你身为亲王,治家不严,纵孙行凶,教子教孙都失败到了极点。
这些年,你替萧景泗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替他掩盖了多少罪行?你真当朕不知道吗?”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冬天的北风,刮在脸上生疼。手指在瑞国公呈上来的那些证据上敲了敲:
“朕今日削去你亲王爵位,降为郡王。闭门思过三个月、罚奉三年、无旨不得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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