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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罗柿子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孙雄。
“云州军办案,敢阻拦者视同嫌犯!”
“《大殷律·贼盗篇》七十六条,无直牒追摄擅闯官宅者,故入人罪。笞四十、流八百。”罗柿子一字一顿的说完。一伸手接过娟儿一直抱着的长剑,拔剑出鞘。寒光一闪中剑尖指向孙雄:
“主人登时杀者,勿论!”(注 1 )
孙雄的再次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冷厉的小姑娘,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退缩感。
不是干不过,而是她那浑身的气势,竟然压过了他这个见过无数生死、刀尖上舔血的武将。
孙雄知道,自己带了二十几人,要想打杀这么一个娃娃似的小姑娘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自己要是真这么做了,怕是真就无法走出集贤里、无法走出上京城了!
为了抓一个乔致远,搭上自己值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可在这么多的手下面前跟个小姑娘示弱,自己以后怕是立不起来了!
“哼!”孙雄冷哼一声拇指一用力,横刀出鞘。刀锋与鞘口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像蛇吐信子一般刺耳。
“那就看看,咱们谁能杀了谁!”
他的话音未落,罗柿子的剑尖已经往前递了三分,寒光直指他的咽喉。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剑锋所及,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罗柿子散落在肩头的几缕碎发,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上京城打杀官眷?”
罗绍彦上前一步就想要把女儿护在身后。就算打不过,她这个当爹的也不能看着女儿挡在自己前面。
罗柿子没有回头,反手一拉,就把她爹和因为孙雄拔出横刀被吓得惊呼出声的郑锦一起护在了身后。
她的身子微微侧着,左手护着身后的人,右手的剑纹丝不动,剑尖依旧稳稳地指向孙雄。
跟孙雄比她的身量不算高,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姑奶奶要是怕了你,跟你姓!”
话音落,她脚下一动,就要欺身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大门外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起。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刀鞘拍打大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像是潮水涌了过来,又像是闷雷从远处滚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转头去看。
只见满头大汗、一脸惊恐的秦忠领着一队巡城司的禁军小跑着进了院子。
秦忠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孙雄,嗓门大得出奇,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又像是给自己壮胆:
“大人啊,就是这些强盗!一进门就喊打喊杀,还要杀我家姑娘!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那队禁军约莫二三十人,甲胄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腰佩横刀,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都头,身长七尺,虎背熊腰,穿着一身明光甲,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一进院子,目光先扫了一圈——满院子的黑甲军围着一家三口和几个下人。确实像强闯进来的匪徒要杀人越货的样子。
双方刀剑皆已出鞘。院子里剑拔弩张,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灯笼的光都显得格外凝重。
他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再一仔细看,那个拿着长剑、一脸冷厉的小姑娘——怎么这么眼熟?
都头的目光在罗柿子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下意识的摸了摸腹部,然后转头看向孙雄:
“你们是干什么的?”都头的声音不高,可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孙雄的横刀还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他看了一眼那都头身后的二三十个禁军,又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二十几个黑甲军,心里快速地盘桓起来:
真要动起手来他未必吃亏,可这里是上京城,不是云州,他不敢跟禁军硬碰硬。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把横刀收了回去,双手抱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卑不亢:“在下云州都尉孙雄,奉命前来捉拿要犯。”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 云纹令牌递了过去。
都头接过令牌翻看了一下,然后还了回去,
“她?”
那都头一指罗柿子,语气里全是怀疑,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大老远从云州跑来京城就为了抓这个丫头片子”?
“不是!”孙雄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
“是有个要犯逃到了上京城,我们追查到他可能藏匿在此处,想要进去搜查,结果她却扰乱我等办公。”
“直牒追摄。”都头一伸手,公事公办的语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来我看看。”
孙雄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哪有直牒?云州节度使的命令,在云州就是天,可到了上京,连刑部的一张废纸都不如。
没有刑部签发的追捕文书,没有大理寺的批文,他什么都不是,连一个城门小卒都可以拦下他。
都头见对方拿不出直牒,当即就明白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可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不含糊,甚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兄弟,咱们都是听令办事的,谁都不容易。少了公文就赶紧去办,这里毕竟是上京城,得守规矩。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闯进朝廷命官的宅邸,连个条子都没有,说不过去。”
孙雄握着横刀的手攥得骨节泛白,指节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又鼓,像是要把牙齿咬碎。
他恨。
可再恨也没办法。
正如眼前人所说,这里是上京城。若只是眼前这一家三口,他还可以耍耍威风,仗着人多势众搜上一搜,大不了事后被参一本,不痛不痒。
可禁军来了,事情就变了性质。
“撤!”孙雄横刀归鞘,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慢着!”
罗柿子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从容,像一把无形的刀,不偏不倚地钉在孙雄的后背上。
孙雄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阴鸷地盯着罗柿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你还要做什么?”
注 1 :这段《大殷律·贼盗篇》是根据《宋刑统·贼道律》改的。
原文是: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
若知非侵犯而杀伤者,减斗杀伤二等。其已就拘执而杀伤者,各以斗杀伤论,至死者加役流。"
说白了就是:
夜间无故闯入他人住宅构成犯罪,要打四十竹板或者藤条。
屋主当场杀死闯入者不负刑事责任
如果屋主明知闯入者不是故意侵犯而杀伤对方,按斗殴杀伤罪减二等处罚
如果闯入者已被制服,屋主再杀伤对方,按斗殴杀伤罪论处,致死者就发配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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