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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战马都杀光了,就在他们快要饿死的时候,杜仲衡不知从哪儿淘换了一块糙面饼子。
那时的一块饼子,千金不换。可他毫不犹豫的 分了他一半。
更不用说后来那些背靠着背跟北荻人死战到底、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事。再后来,他辅佐他从边关一步步回到京城,最终坐上这个位置,他则帮他扫清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无半点担当的障碍,承了爵位。
信看完了,脑子里的回忆也暂时停止了。
萧禛把信纸缓缓放到龙案上。人到中年的帝王,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他依旧是那副嫌弃的神态,缓缓道:
“你少给朕惹点事,朕就不闹心了。”
虽然满嘴的嫌弃,话也不好听,但满朝文武可没一个会认为皇帝是真的厌烦了陆仲衡。毕竟,满朝文武能被皇帝这样斥责的只有长宁侯一个。
萧禛的目光从长宁侯身上移开,落向站在殿中的王安时,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呈上来,朕看看。”
“是!”王安赶紧把已经举了好半晌的奏折又举高了些,高全转身接过去,放到龙案上。
萧禛展开奏折,从头看到尾。
殿中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奏折写得花团锦簇,云州知府胡平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明察秋毫的包龙图转世。
从发现线索到抽丝剥茧,从走访排查到最终锁定真凶,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若不是先一步看了那封信,他还真以为这案子是胡平破的。
萧禛看完,把奏折跟长宁侯的信并排放在一起。
目光在二者之间转了转,不置可否。然后抬起头看向文臣列班的后方。
“罗翃。”
中书侍郎罗翃正站在队列里如往常般神游摸鱼,冷不丁听见皇帝叫自己的名字,都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人赶紧轻咳了一声提醒他,罗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从文臣班列里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回禀陛下,臣在。”声音的尾音都在颤抖,足见他此时的紧张很忐忑。
“你的那本《济世经略》编得怎么样了?”
罗翃满心激动,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压着心头的波澜,声音尽量平稳:
“回禀陛下,已经完成十之七八。臣与尚书省的同僚们正在抓紧时间校对细节之处,预计年底之前可全部完成。”
“好。”皇帝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哪天编好了,送朕这来看看。”
罗翃应了一声“遵旨”,退回列班中,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自问在朝中不算起眼,中书侍郎这个位置坐了这么多年,不上不下,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差。怎么今日突然得了皇帝的眼?
皇帝又看似不经意地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宣布退朝。
高全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百官三呼万岁,等皇帝起身走了,才依序离开金銮殿。
罗翃刚走出大殿,就被几个同僚围住了。
“罗大人,恭喜恭喜啊!”
“陛下亲自过问罗大人的书,看来是对罗大人寄予厚望啊。”
“说不定过些日子,罗大人就要高升了。”
罗翃满面春风地应付着同僚们的道贺,嘴里说着“哪里哪里”“陛下随口一问罢了”,心里却越发纳闷——他这本《济世经略》编了快两年了,皇帝从来没问过,怎么今日突然就提起来了?
他坐在轿子里,一路上都在琢磨。
可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轿子在瑞国公府门前停下,罗翃下了轿,本该左转回西府。可抬起的脚顿了顿,忽然改了方向,径直往正院走去。
“老爷?”身边的仆从愣了一下,“您这是……”
“去见国公爷。”罗翃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觉得,这事得跟瑞国公也就是他大哥商量商量。
与罗翃的既兴奋又忐忑不同,王安则是一脸的心事重重。
按道理胡平破了十年积案,放到哪朝哪代都是值得表扬称赞的政绩。
陛下不可能赏。
可就算陛下对胡平不了解,没有当庭宣赏,按理也会夸上几句的。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般模样啊!
难不成,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左思右想,王安觉得这事肯定跟长宁侯陆仲衡的那封信有关。
当即吩咐轿夫:“去长宁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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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这边,散了朝,长宁侯和英亲王被皇帝留了下来。直接跟着皇帝去了御书房。
萧禛把那封信和奏折一起扔到陆仲衡面前。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陆仲衡今日的目的就是跟皇帝说这事。此时见皇帝主动询问,当即就把从寒星那听来的还有他儿子信里写的再加上他自己调查得到的全都讲了出来。
从萧景湛带着陆庭筠逃婚半路上被棕熊所伤,到罗柿子怎么救的陆庭筠、云川县令罗绍彦怎么破的案子、他儿子怎么写信回来、罗柿子怎么担心她爹的功劳被冒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绘声绘色,连罗柿子那句“我那个傻爹”都学了出来。
萧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罗绍彦……”他念叨着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萧承安,“皇兄可知道此人?”
萧承安点了点头:“许多年前见过一面,印象里是个心思纯正的。”
“心思纯正?朕看是不知变通吧?”萧禛挑了挑眉,“所以功劳差点被人抢了,还得靠闺女替他张罗?”
陆仲衡在一旁插嘴:“陛下,那小姑娘可是个有意思的。我家二郎信里说,她带着两个朋友在城外荒山救的人,一边救人还一边分析人家‘来路不明、惹祸上身’,把人救回来了还嫌弃他身份太高,压根就看不上。
陛下您想啊,就湛哥儿和我家二郎那模样,多少大家闺秀都上赶着往跟前凑。她可倒好,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吧,竟然对那俩混蛋避之不及。”
萧禛听得嘴角直抽抽,但也不可否认萧景湛和陆庭筠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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