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果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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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大当家看着赵敖武，目光里的冷意一点一点地化开了，像是冰块在温水里慢慢消融。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方才那种爽朗的、痛快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苦涩的笑，像是被什么话触到了心里头最软的那块地方。
"连你这个新人都看得出我们是铁杆兄弟，"她慢慢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可我的兄弟们却忘了初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茶楼里说书先生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像是在讲另一段故事，可这一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住了。
"罢了，"清漪大当家终于抬起头来，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那就随你吧。你继续当你的趟子手。二等镖师的事，就当我没提过。"
林晚晚在旁边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赵敖武又开口了。
他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几下，一张黑红的脸膛憋得几乎发紫，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他蹢躅了好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话："大当家……我……我要辞工。"
清漪大当家手里的茶碗"咚"一声放在了桌上。
她抬起头看着赵敖武，那双眼睛里头的温度彻底散干净了，换上了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东西。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声音不高，可那种压着怒气的寒意让旁边的茶客都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缩了缩：
"赵敖武，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到底想干嘛？难不成让我把二当家辞了？"
"不是不是！敖武不敢！"赵敖武被她这一句话吓得连连摆手，那张黑脸上全是慌张和急切，嗓音都变了调，"大当家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辞工跟二当家没关系——是、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清漪大当家冷笑了一声，目光钉在他脸上，"你一个光棍汉子，哥嫂容不下你，家里根本没有你的立足之地，可以说你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除了镖局你还有什么事？"
赵敖武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灌进肺里，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昨晚我一个发小来找我，跟我说要去从军——我、我想跟他一起，保家卫国！"
茶桌上安静了一瞬。
清漪大当家脸上的怒气僵了一下，随即慢慢地散了，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虽然还是冷，可比方才缓了几分："保家卫国，男儿当自强，是好事。可是敖武，从军不像咱走镖——走镖遇上山匪，即便是再彪悍的山匪，也是能谈条件的。可从军对上的是敌军，两军效力于不同的主君，若真落在对方手里，谁会跟你商量？你当这是在镖局里跟人讲道理呢？"
赵敖武听着她的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他已经被说服了，才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方才轻，却比方才更坚定：
"大当家，我知道从军凶险。可总有人要去从军的——保家卫国是头等大事，没有国哪儿有家！
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而负重的人，不是我就是别人。
我赵敖武没什么大本事，可我有一身力气，胆子也还算大。要是能替那些比我更该活着的人挡一刀，我觉得值。"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憨实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光。
清漪大当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忽然问了一句："你那发小是谁？靠谱吗？"
"靠谱。"赵敖武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脸上浮起一个憨憨的笑，"他叫佟诚达，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这个人最实在了，从不吹牛，说话算话。他说保家卫国，那就是真的保家卫国，不是去混日子的。"
林晚晚在远处听到"佟诚达"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佟诚达！
对上了！
原来赵敖武就是赵老五！
她早该想到的——佟诚达后来开镖局，最得力的兄弟就叫赵老五，可不就是赵敖武吗？
想来是因为名字拗口，所以才被人叫成了赵老五！
她攥紧了手里的花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那桌，心脏咚咚咚地跳得飞快。
系统也在她脑子里安静了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像是在跟她一起屏着呼吸等着。
清漪大当家坐在那儿，看着赵敖武那张认真得近乎执拗的脸，慢慢地把茶碗放回了桌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敖武都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她才开了口，声音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喜怒："赵敖武，你今儿个要是走了，以后威远镖局的大门，你再也别想进。你想好了？"
赵敖武站在她面前，那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击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朝清漪又行了一个礼，深深地、郑重地，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感激都压进这一鞠躬里。
"大当家，我想好了。您对我的恩情，敖武一辈子都记着。以后若是还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给您赔罪。"
清漪大当家没有再看她。她端起茶碗来，目光重新落回台上的说书先生身上，像是那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端坐着喝茶的、不苟言笑的大当家。可她端着茶碗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赵敖武直起身来，转身往茶楼外走。
他的步子沉重，可脚下依然没有声响，像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穿过茶桌之间的空隙，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林晚晚坐在角落里，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心里头那股又酸又热的劲儿翻涌了好一阵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被她攥碎了的瓜子壳，轻轻吐了一口气，把碎壳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她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了。也知道该去哪儿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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