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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姁坐在东宫的课室里,面前摆着笔墨,旁边坐着刘盈,对面站着张邳。
少年一身青色深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表情比他爹都严肃。
“公主,”张邳开口了,“父亲说,你的字需出个人样来。”
刘姁低头看了看自己抄的《孟子》——字确实不太好看,但也不至于“类人”吧?
“师兄,哪有这么差?”刘姁小声念叨。
“公主的字不是写不好,是不肯好好写。”张邳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帛,铺在刘姁面前,“这是我为公主拟的字帖,每日临摹二十遍,写完了我带回府给父亲看。”
刘姁看了一眼那张字帖。
字迹端正,笔锋内敛,总感觉有些眼熟。
“二十遍?”刘姁抬头。
“二十遍。”张邳面不改色地扯了扯嘴角。
旁边的刘盈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子温,宝珠儿还小,你对宝珠儿太苛刻了……”
“严师出高徒。”张邳看了刘盈一眼,“太子殿下要不要也一起练?”
刘盈立刻闭嘴了。
刘姁拿起笔,开始写。第一遍,手生;第五遍,手顺;第十遍,手酸;第十五遍,手抖。
写到第二十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写病历都没这么累过。
“公主,”张邳突然开口,“你的手腕太僵了。”
刘姁停下笔,抬头看他。
“写字如运剑,手腕要活,不能死扣着。”张邳走过来,拿起她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永”字,“你看,起笔、行笔、收笔,用的是腕力,不是指力。”
他的字很好看。不是张良那种内敛,是少年人特有的清隽。
“师兄学过剑?”刘姁问。
“学过一点。”张邳把笔还给她,“父亲说,文武两道,殊途同归。字写不好的人,剑也练不好。”
刘姁想起自己举木剑时僵硬的手腕,突然觉得张良说的可能真有道理。
她重新拿起笔,试着放松手腕,写了一个“永”字。
比之前的好看了一点。
“继续。”张邳说。
刘姁继续写。
下午。
长秋宫前殿的空地上,樊哙今天摆了个新东西。
一排箭靶,三个,立在院子那头。旁边放着几把弓,大小不一,最小的那把也有刘姁半个身子长。
“今天学射箭。”樊哙说。
刘乐眼睛一亮:“射箭?好玩吗?”
“不好玩。”樊哙面无表情,“但有用。”
他拿起最小的那把弓,搭箭,拉弓,松手——“嗖”的一声,箭正中靶心。
刘乐张大了嘴。
刘姁也张大了嘴。不是因为射得准,是因为樊哙拉弓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小山。
“你们先试。”樊哙把弓递给刘乐,“拉得开就拉,拉不开别勉强。”
刘乐接过弓,双手握住,使劲拉——弓弦纹丝不动,樊哙给她换了一把更轻的弓。
再拉——弓弦逐渐弯曲,“嗖——”的一声,箭脱手而去,扎进了草靶边缘。
“准头还行,”樊哙俯身调整了一下刘乐的姿势,“力气太小,你以后每日加练转石”
“啊——”
刘乐绝望哀嚎。
“高元,你来试试。”刘乐把弓递给刘姁。
刘姁接过来,双手握住,使劲一拉——“咔”的一声,弓弦断开了。
刘乐瞪大了眼睛。
樊哙也挑了挑眉。
刘姁自己也有点懵。
她最近是吃的有点多,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而且她没觉得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但弓确实断开了。
刘姁换了一把弓。
“放。”樊哙说。
刘姁松手,箭飞出去——歪了,擦着箭靶的边缘飞过去,扎进了后面的土墙里。
“力气够,准头不行。”樊哙走过来,把弓从她手里拿过去,“再来。”
他调整了刘姁的姿势,又递了一把弓给她。这次是更大一号的。
刘姁接过来,拉——又断开了。
樊哙沉默了一下,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成人用的弓,递给她。
“试试这个。”
刘乐看着和妹妹差不多高的弓,在旁边小声说:“小姨夫,这弓比宝珠儿都长……”
“试试。”樊哙没理刘乐,拍了拍刘姁的头。
刘姁接过弓,双手握住,深吸一口气,使劲一拉——
弓弦开了。
樊哙眉头轻跳,他感觉如果不是刘姁的双臂太短的话,这把弓她能拉满弓。
刘姁看着手中的弓,眯了眯眼,双手下压,把弓抵在地上,一脚踩住弓臂,双手一拉——满弓。
樊哙的眉毛终于动了一下。
樊哙惊怔之际,她已松脚收力,弓弦空震,嗡然作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樊哙盯着她手里的弓看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肩膀,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若有所思。
“公主,”他说,“你以前真的没练过?”
“师父,我也没地方去练啊。”刘姁说。
刘姁也有些奇怪,她的力气确实变大了,仔细想来,就是从过了五岁生辰之后开始的。
樊哙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兰锜,“鲁元,你继续练剑。”
又转向对刘姁说道,“高元,你随我过来。”
刘姁和刘乐对视一眼。
刘乐默默地挽起了弓。
樊哙带着刘姁走到兰锜下,指着最底下的东西道:“你试试这个。”
刘姁眨了眨眼,抬头看他,好似在说,我真的要练这个吗?
“真的。”樊哙好像领会到了刘姁的意思,“如果你能拿起它的话。”
刘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俯身抱起了兰锜上半人高的铁锤。
樊哙提起另一只铁锤掂了掂,见刘姁抱着铁锤面不改色的模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高元,以后刀枪剑戟什么的都放一放,你就主练这双铁锤!!!”
刘姁:“……”
画面太美,无法想象……
下午练完,刘姁和刘乐坐在台阶上喝水。
刘乐抱着自己的手臂,一脸委屈:“宝珠儿,我觉得我的手要断了。”
“我感觉我……”刘姁叹了口气,靠在刘乐肩头道:“行吧,铁锤也行,以后出门背着这俩玩意……”
刘姁有气无力的拍了拍两人身前的锤,“只要不是个睁眼瞎,都得躲着我走!”
“宝珠儿,”刘乐突然凑过来,“你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我也不知道啊……”刘姁想了想:“可能是我吃得多?”
“要不让许先生来给你看看吧?”刘乐抓起刘姁的双手看了看,有些担心地说。
“许先生?”刘姁一时没反应过来。
“鸣雌侯许负你忘了吗?咱们大汉的第一女神相啊!”刘乐拍了拍刘姁的脑门,“你周岁那年她还说你来处不俗呢!”
刘姁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瘦削高挑,乌发如云,青衣红衫。
刘姁抓了抓头发,再多的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刘乐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正好许先生当初想收你做弟子,只是被阿母给拒了,我听说她前些日子刚回了长安。不如叫阿母召她进宫,让她再给你看一看?”
刘姁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起身,单手抱住刘乐的腰,轻轻一动,刘乐被她扛在了肩上。
刘乐:“宝珠儿你放我下来……你硌得我要吐了……”
刘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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