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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不借”,堵得萧彩琴和周海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两人眼底的算计落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厚脸皮的人是不知道尴尬是什么东西。
萧彩琴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和温顺的沈晚棠,这会就是考上个大学,半点情面都不留了,她僵着嗓子干笑两声:“当个纪念……也是,也是,能帮你金榜题名的东西,确实金贵。”
“不过,这东西再精贵,那也是死物,我家小盛就用一年,到时候再还你。”
“实在不行,你借我们几天,我们就把你们书上的知识抄写一遍也行。”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绷着。”
周海玲这会心里不痛快,暗自咬牙:果然出息了就冷血,半点亲戚情分都不讲!
不过她现在要求人,自然不敢摆脸色。
她笑着道,“你姑说的对,我们就借着抄一下,你现在有出息了,帮帮自家人也是应该的。”
沈晚棠淡淡道,“东西是我的,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又别扭,虚伪的热闹彻底散尽,只剩下暗流涌动的嫉妒与难堪。
这时,萧常顺站门口,“老三家的,话不是这么说,说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何必斤斤计较。”
萧恒挡在沈晚棠前面,“萧同志,这些话不用每次拿出来说,你嘴里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只是于你自己有好处的时候才会冒出来。”
“我们现在不想闹一些没用的,你们家的孩子不管是复读还是什么,自然有你们自己的办法,别把办法想在我们身上。”
萧常顺这一年老了不少,头上的白头发比萧老头还多,脸上的皱纹都加了不少。
现在被萧恒这么顶着,气的捂着胸口,“萧恒,你是非要气死我吗?”
萧野截过话头,要死回家死去,死我家院子里多不吉利,以后晚上出来撒尿都要带护身符。
萧常顺气的脸都紫了,今天他拉着老脸到这来,已经是不容易了。
现在被小辈这么下脸,让一向要脸的他这会真的顶的胸口气上不来。
站旁边臊眉耷眼的萧老头见他不对劲,吓的赶紧拉着他就开始捶后背,“常顺,常顺啊,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萧常顺红着眼,“大哥,你也怕我死你家?”
萧老头挠挠头,“这正常的都怕吧。”
萧常顺…
“你的意思是,你也盼着我死了。”
萧老头急了,“你这说的是啥话,好端端的马上过年了,说啥死的活的。”
萧常顺一脸灰败,“你要是心里还真有我这个兄弟,就让老三把家里的书给我借借,我们只是借着看看,给几个孩子用,你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不想他们就毁在这一步吧?也想他们这辈子有个好前程吧?”
萧老头立马摇头,“书这东西我也看不明白,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大字不识一个,再说了,那也不是我的东西,你也知道老三是半路回来的,我这当爹的都没给他吃过几顿好饭,咋能还能张嘴要东西呢,这要是我的东西,别说是借了,就是给你那也没啥,反正我也看不懂,可这是老三的,我不能要。”
萧常顺这会真的觉得自己今年没办法过年了。
他脸上流下混浊的泪,一脸失望的看着萧老头。
“大哥,这些年我知道咱们兄弟之间有点磕磕绊绊,有点误会。”
“可这误会再多,咱们也是亲兄弟啊。”
“等年爹走的时候拉着咱们的手让咱们和和睦睦的,这话我一直没忘啊。”
“可现在,现在,你怎么,怎么就把兄弟给忘了。”
萧老头低着头,“你就是哭也没用,我又不能去抢。”
“再说了,考不上就考不上,那有啥,只要咱们有力气,还能吃不上饭。”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行那是真的不行。
周海玲听不下去了,。站了起来,“算了,当家的,咱们先去看看妈。”
这时萧野再次开口,“你们今年对孝敬粮还没给,咋滴,寻思我们都忘了?还是觉得老太太年纪大了已经到了不用吃饭,喝西北风就能喘气了。”
“哎呀,那是老妖精才能干到的,人不行。”
萧常顺脸色僵硬,“家里粮食没多少了,明天我送来一百斤,先吃着,等过了年我再送。”
萧野嗤笑,“养寡妇的粮有,给老丈人的也有,现在要给老娘的孝敬粮倒是没了,你这样的,当初我奶生了你的时候咋没扔尿罐子淹死得了。”
萧常顺死死捏着拳头,“够了,我明天都送来。”
撂下这话,他气冲冲的走了,连老太太都不看了。
萧野呸了一口,“不孝的东西。”
萧常顺左脚拌右脚,差点一个马趴。
萧彩琴上前,“四儿,你说话注意点,我们都是你的长辈。”
萧野抱胸,“长辈啊?都要过年了,姑给我几个钱花花。”
萧彩琴对萧野根本没办法,说话他bUd听,讲道理比自己能说,除了避开点,还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
她转头看了眼沈晚棠,“具体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我也老了,想着孩子们都能好,你们现在好了,我这做姑的也高兴。”
“我去看看奶奶,东西你要是愿意借,我记着你的情,要是不愿意,我也没话说。”
等他们都走了,刘翠花这才道,“棠棠,你不用为难,东西是你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沈晚棠点头,“妈,我知道。”
他们正好边继续做年货。
另一边,豆花婶子疯疯癫癫跑去找大儿媳、三儿媳抱团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王秀丽“良心被狗吃了”、“发达忘本、抛夫弃婆、狠心弃子”,把自己塑造成受尽委屈的可怜老人,颠倒黑白,大肆控诉。
两个儿媳本就精明势利,一听王秀丽考上首都大学、以后要飞黄腾达,心里又酸又慌。
她们顺着豆花婶的话不停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挑唆撺掇。
“妈,这可不能由着她!女人家结了婚,根就在婆家,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就是!她要是真去首都当大学生,以后眼界高了、身份贵了,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山沟沟、看得上邵家!”
“四个孩子拴不住她,男人婆婆留不住她,她这心早就野透了!”
“依我看,根本不能让她拿着那通知书!那是沾了咱们邵家福气才考上的,就得归邵家管!”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偏激,越说越贪心。
就在婆媳几个说的高潮的时候,小儿媳妇高慧慧突然开口,“听说城里有人收大学通知书,能换一大笔钱!”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豆花婶子最贪婪的心思!
她眼睛猛地一亮,心底瞬间滋生出最卑劣、最疯狂的念头。
对啊!
既然留不住人,那就留住好处!
既然她铁心要飞、铁心不要这个家,那这张让她翻身富贵的通知书,就绝不能落在她手里!
卖了!
直接卖掉她的录取通知书!
一来能换一大笔现款,补贴家里、给孙子攒家业;
二来通知书没了,她王秀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去上大学!
最重要的是,这本来就是自己家的东西,卖了也干净。
到时候就会歇了这点心思,这辈子就被困在邵家,老老实实给她当牛做马、伺候老小!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疯长,彻底冲昏了豆花婶的头脑。
她立马看着高慧慧,“你说说,具体咋弄?”
高慧慧眼神闪了闪,“妈,我听说人家城里人为了上学,掏点钱也是愿意的。”
“之前我听说了,一张通知书可是能卖到这个数 ”
她神神秘秘地举起一根手指,眼睛都在发光。
豆花婶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不敢置信的捂着嘴,“啥?100?”
“就那么一张破纸就能卖100块?”
看到她这反应,妯娌两个都笑了。
高慧慧小声道,“妈,这么重要的东西咋可能就100块,你再大胆点想。”
豆花婶子这下脸色都变了,那是想都不敢想,因为那个数字她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只在别人嘴里听过。
老大媳妇陈兰兰笑着道,“妈,一千,要是再拉拉价,在绷着点,一点二到一千五轻轻松松。”
豆花婶子眼咽口水,“乖乖,这东西居然这么值钱?咱们一家子就算是干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她再也顾不上哭闹诉苦,一把推开两个儿媳,风风火火、脚步慌乱地冲回家里,眼底是近乎扭曲的偏执与凶狠。
这会儿她已经打定主意了非卖不可,就算是把人绑起来那他也要把这张破纸给卖了。
到时候她都能用这钱起新窑了,一家子住新窑他不不好吗?非得用一张纸让一个儿媳妇离开,怎么算都不划算。
陈兰兰跟高慧慧两个也是眼馋,一起去看热闹。
此时的王秀丽,正安安静静坐在炕边,手里拿着孩子的旧衣裳,细细缝补。
她历经数年磋磨,早已看淡婆婆的撒泼威胁,心里只剩对未来的笃定与期盼。
只要通知书在,只要她能走出大山,她和孩子就还有新生的希望。
至于邵大海,就看他自己的态度。
她以为婆婆最多也就哭闹谩骂、撒泼纠缠,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恶毒到这种地步。
豆花婶子猛地踹开房门,满脸狰狞,双目赤红,像发了疯的恶婆子,直扑炕边!
“王秀丽!我看你还怎么飞!”
王秀丽心头一跳,瞬间警觉,下意识将压在枕头底下的通知书死死护住。
可她终究慢了一步。
豆花婶子手脚粗鲁蛮横,一把掀开枕头,猛地将那封红彤彤、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抢在手里!
红纸在手,豆花婶子哈哈大笑,笑得癫狂又刻薄:“哈哈哈!我看你还怎么走!还怎么去京城读书!”
“我已经打听好了,这个能卖一千块呢,到时候卖了钱,我给你十块零花,至于去读书,你就别想了,都有孩子了,还去什么去。”
一起跟上来的陈兰兰跟高慧慧幸灾乐祸。
高慧慧抱胸,“就是啊,二嫂,女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就该安分一点在家里伺候男人伺候老人安分过日子,你这样的可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
王秀丽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脚冰凉,心脏狠狠攥紧,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妈!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她猛地起身去抢,声音发抖,眼底瞬间蓄满绝望的泪水。
这不是一张纸,这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受了无数欺凌委屈、赌上半生人生换来的唯一出路!是她挣脱泥沼、救赎自己和孩子的全部希望!
“你的?!进了邵家门,生了邵家娃,你的命都是邵家的!这通知书就是邵家的!”
豆花婶子死死攥着通知书,护在身后,面目狰狞,字字恶毒:“你不是想走吗?想当大学生吗?想抛下老小享清福吗?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现在已经打听好了!这大学通知书真的值钱得很!我今天就托人卖掉!换钱给我孙子盖房娶媳妇!”
“没了通知书,我看你拿什么上学!这辈子你就老老实实困在这山里,给我干活、给我带娃、给邵家当一辈子牛马!”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王秀丽所有的希望。
她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泪水汹涌滚落,又急又痛又绝望:“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毁我前程!毁我一辈子!”
“我就是毁你!”豆花婶子蛮不讲理,撒泼嘶吼,“你心狠不要我、不要孩子,我就狠下心毁你!都是你逼我的!”
“今天这通知书,我说卖就卖!谁来都拦不住!”
她死死攥着红纸,转身就要往外冲,生怕晚一步就被抢回去。
王秀丽疯了一样扑上去拉扯、争抢,柔弱的身子挡在门口,死死拽着她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妈,我求求你,还给我,我什么都依你,我不走了行不行?我不走了!你还给我!”
为了这张通知书,她低头、哀求、妥协、认输。
可豆花婶子早已被贪婪和恨意冲昏头脑,铁石心肠,半点不动容。
“晚了!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她狠狠一把推开王秀丽!
王秀丽本就心神大乱、浑身发软,被她用力一推,踉跄着狠狠摔在冰冷的泥地上,胳膊磕在炕沿,瞬间磕出一片青紫,疼得她浑身抽痛。
可身体的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绝望。
她看着豆花婶子攥着她唯一的前程,快步往外跑,嘴里还不停嚷嚷要找人卖信、换钱,要彻底断了她的生路。
那一刻,巨大的无助、绝望、寒凉,彻底淹没了她。
丈夫邵大海懦弱窝囊,躲在屋外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母亲作恶,不敢阻拦、不敢维护她半分。
高慧慧冷笑,“二嫂,女人就该认命,嫁到了这个家里你就得听话,而不是一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回你也算是立了功,那张通知书可值这不少钱了,也算是你读书读的有点用,以后我劝你趁早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安分点,要不然这村里女人过得日子你自己也知道,那不好的时候你自己都怕。”
王秀丽红着眼睛,“是你,这件事情是你提起的。”
高慧慧一脸无所谓,“二嫂,话可不能乱说,我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这件事情也是看妈不是?说到底也是妈做主,你这当儿媳妇的要听话,以后的日子才会顺顺当当。”
王秀丽冷笑一声,站起来用力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进了屋,把几个孩子都推到屋里,用力关了门。
高慧慧不觉得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她盯着王秀丽,“二嫂,咱们是女人,不是我说你,女人做了妈,就得有当妈的样子。”
“你要是走了,二哥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秀丽点头,“是,我说的对,女人当了妈之后就得有当妈的样子。”
她猛的伸手一把抓着高慧慧身后的孩子,藏后背的菜刀拿了出来直接架孩子脖子,“把我的通知书给我,要不然我把他脑袋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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