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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身殿偏殿内,气氛热络了不少。
晋王朱棡领着朱雄英,挨个向在座的几位藩王引见。
“雄英,这是你七叔,齐王朱榑。”
朱棡指了指坐在左边、面庞微黑的年轻藩王。
齐王朱榑站起身。
他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好歹是个亲王,在青州向来说一不二。可这凭空冒出来的大侄子,一回来名分直接就压在了所有叔叔的头上。
朱榑下巴微微扬着,刚想摆出点长辈的做派,随意客套两句。
可还没等他开口。
他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坐在斜对面的二哥朱樉和四哥朱棣。
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带着几分“你找死就快点,别连累我们”的眼神,看着他。
朱榑心里猛地打了个突,后背莫名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虽然鲁莽,但不傻。连这两位频繁给自己眼神,自己要是这时候充大头,绝对没好果子吃!
到嘴边的狂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朱榑脸上的傲气瞬间变成了一副略带僵硬的笑,拱了拱手,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大侄子平安回来,七叔我这心里……高兴,挺高兴的。”
朱雄英看着他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淡淡一笑,没拆穿他的窘迫,微微颔首:
“多谢七叔挂念。”
接着,朱棡又领着他走到一位穿着素色常服、神色温和的藩王面前。
“这是你五叔,周王朱橚。”
“五叔安好。”朱雄英拱手行礼。
周王朱橚赶紧站起来回礼。他是个偏向文人脾气的藩王,性格相对温和,平日里最爱钻研医书草药。
朱雄英看着这位周王,笑了笑说道:
“听闻五叔在开封府,潜心研究草木药理,还想着编书造福百姓,这等悬壶济世的善举,侄儿十分敬佩。”
朱橚刚想客气两句。
朱雄英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隐隐的敲打:
“不过五叔,您心思全扑在草药上,底下的人可未必都跟您一样省心。听闻开封府那边,有些王府下人打着您的旗号,在外头揽权敛财,弄得乌烟瘴气。”
朱雄英看着朱橚,压低声音提醒道:
“五叔还是得多留点心,底下那些烂事该管得管,别让几条不长眼的蛀虫,坏了五叔治病救人的好名声。您说呢?”
朱橚听了,心头猛地一凛。
他本以为天高皇帝远,没想到这刚回京的大侄子,竟然把开封府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大侄……大侄说得是。”朱橚擦了把额头的虚汗,连连拱手,“五叔回去定当严加管束下人,绝不生事。”
走过一圈。
朱棡指着最后一位面容白净、身姿挺拔的年轻藩王说道:
“雄英,这位,是你十二叔,湘王朱柏。”
朱雄英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这位十二叔的身上。
此时的朱柏,看起来英武而不失儒雅。
见朱雄英看过来,朱柏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就要撩开袍摆往下跪:
“臣朱柏,拜见太孙殿下。”
就在他膝盖刚弯下去的一瞬间。
朱雄英大步向前,双手一把死死托住了朱柏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拉了起来。
“十二叔。”
朱雄英看着朱柏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温情:
“才十年没见,十二叔怎么对侄儿这么见外了?”
当年在东宫,朱柏是最常来陪朱标说话的,对年幼的朱雄英也是极好。
朱雄英拍了拍朱柏的手臂,眼神真挚无比:
“十二叔文武双略,精通经史又弓马娴熟。皇爷爷可是在侄儿面前夸赞您。”
“您这大礼,侄儿可受不起。”
朱柏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朱雄英,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真正的赤诚和信任。一句“才十年没见怎么这么见外了”,瞬间把叔侄俩的距离拉得极近。
“雄英……”
朱柏心里一热,眼眶不由得泛起了一层微红,反手紧紧握住了朱雄英的胳膊,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回来就好!”
认完了几位长辈。
朱棡又领着朱雄英,走向了大殿另一侧那些还没就藩的小皇子,以及跟着各家王爷进京的堂弟们。
“雄英,这几个是你那些还没出阁的小皇叔。那边几个,是你二叔、四叔家的儿子。”朱棡笑呵呵地介绍着。
那些小家伙们见大堂哥看过来,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排成了两排。
“见过大侄子(大堂哥)。”小家伙们参差不齐地喊着。
朱雄英笑了笑,走到孩子们跟前,目光扫过。
当走到燕王世子朱高炽面前时。
朱雄英停了下来,眼睛忍不住睁大了一些。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真胖啊!
眼前的朱高炽十五岁,整个人已经圆滚滚的,那肚子把锦袍撑得紧紧的,一张脸白白胖胖,笑起来眼睛直接挤成了一条缝,看着脾气就极好。
朱雄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厚实的肩膀,笑着打趣道:
“高炽啊,学问要做好,这身子也得多动动,别老坐着。回头让你爹多带你去骑骑马。”
朱高炽憨厚地挠了挠头,红着脸嘿嘿直笑:“大堂哥说的是,弟弟记下了。”
朱雄英转头,看向站在朱高炽身侧的另一个少年。
这小子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里透着股天生不安分的野气,正是朱棣的二儿子,朱高煦。
朱高煦可是个从小皮到大的熊孩子。
他根本不知道大人们在前面试探的那些弯弯绕,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看这新来的大堂哥长得高高大大,天生的好斗心就上来了,想试试大堂哥的深浅。
“大堂哥好!”
朱高煦大喊一声,双手抱拳作势要行礼。
但在他弯腰低头的瞬间,这小子右脚猛地往前一探,脚尖悄无声息地直勾朱雄英的小腿下盘。
这招“倒踢紫金冠”虽然稚嫩,但发力极猛,换做寻常人肯定得被绊个趔趄。
朱雄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站在原地,身子纹丝不动。只是在朱高煦的脚勾过来的瞬间,他的膝盖极其精准、且幅度极小地往外侧微微一顶。
“砰!”
两腿相交。
朱高煦只觉得自己的脚尖像是踢在了一块实心铁板上,一股反震的力道顺着小腿直冲上来!
他重心顿时大失,“哎哟”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后一仰。
“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几个小皇子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朱高煦涨红了脸,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以为大哥要发火揍他。
没想到。
朱雄英不仅没生气,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他伸手一把拉起朱高煦,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语气里透着几分赞赏:
“你小子,倒是机灵。这下盘勾踢的招式不错。”
朱雄英指了指朱高煦的脚背,笑着指点道:
“不过你发力的时候,重心太高了。真正的下盘功夫,出腿时腰必须得沉下来,力从地起,这样才不容易被人反制。”
朱高煦本来还有些不服气,听了这话,脑子里稍微一琢磨。
大哥说得还真是那么回事!刚才自己要是腰沉稳了,绝对不会被那么轻轻一顶就摔个四脚朝天!
这一下,朱高煦看朱雄英的眼神彻底变了。
两眼放光、满满的崇拜!
“大哥!你太厉害了!”
朱高煦兴奋地一把抱住朱雄英的胳膊:“刚才那一下是怎么顶的?你能不能教教我?”
看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眨眼间就变成了朱雄英的跟屁虫。
不仅周围的小家伙们满眼羡慕地围了过来,一口一个“大哥”“大侄”叫得亲热。坐在远处的诸位藩王,神情不一。
就在大殿内一片其乐融融、孩子们围着朱雄英叽叽喳喳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大太监刘成林那尖亮高亢的唱报声:
“皇爷驾到——!”
大殿内原本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常袍,满面红光、大步流星地踏进了谨身殿。
一眼就瞧见了被一帮小叔叔和小堂弟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大孙子,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些规规矩矩的儿子们。
看着这满堂子孙打成一片。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一大家子人和和睦睦的亲热劲。
“好!这才是咱老朱家一大家子人该有的模样!”
朱元璋在心里高兴地喊了一声,眼角眉梢全都是掩饰不住的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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