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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噬天是被疼醒的。
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拼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他趴在冰面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嘴里有一股铁锈味。他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温热的,椭圆形的,表面光滑,比拳头大一圈。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颗蛋。通体暗金,壳上有九道灵纹缠绕,和李玄机留下的暗金纹路一模一样,也和噬天魔神的九角灵光同源。蛋壳微微发烫,里面有极其微弱的脉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回去。他的身体被掏空了,元婴在丹田中黯淡无光,五色灵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噬天刀插在一旁的冰面上,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已经彻底熄灭了,像是一柄普通的旧刀。最后一刀劈出去,刀中的意志消耗殆尽,沉睡了过去。但刀还在,认主的印记还在,它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你醒了。”白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趴在李噬天身侧,银白色的皮毛上满是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有些还在渗血。它的金色竖瞳半阖着,疲惫到了极点,但看到李噬天睁眼,瞳孔中还是亮了一下。嘬嘬蜷在白猿怀里,银白色的小身体缩成一团,九色灵纹黯淡,呼吸微弱但均匀。它也在沉睡。
李噬天环顾四周。他躺在冰原上,身下的冰面有巨大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整片冰原都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撞碎了一样。远处的归墟之门已经不见了。原本矗立着那扇百丈巨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废墟,巨大的黑色石块散落在冰面上,石柱断裂,冰台塌陷。门框还在,但门板已经消失,门框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洞中还有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在消散。
归墟碎了。他劈碎那颗丹的时候,整座归墟失去了核心,空间开始崩塌。但他和嘬嘬、白猿被某种力量推送了出来,落在冰原上。而噬天魔神的虚影在丹碎的那一刻消散了。它的本体呢?李噬天低头看着手中的蛋。噬天魔神的本体,化作了这颗蛋。万年的封印、万年的沉睡、万年的灵力积蓄,在丹碎的那一刻全部坍缩,凝成了这颗蛋。他是把噬天魔神重新封印了。这一次的封印,比万年前李玄机做的更彻底,更干净。
他试着将蛋收入魔像空间。蛋被吸进去了,悬浮在魔像前方,和石剑、断剑、噬天刀并列。空间中,蛋表面的九道灵纹和魔像上的暗金纹路产生了共鸣,缓缓旋转。李噬天收回意识,撑着噬天刀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但至少能站住了。他看了看白猿,又看了看嘬嘬,然后望向南方。
“回家。”他说。
冰原上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李噬天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休息。白猿的伤势更重,它背着嘬嘬,步子沉重,银白色的皮毛上血迹斑斑。但他们都在坚持。因为冰原上还有追兵。赵天行的人、天剑门的人、万法宗的人、妖族——那些等在归墟之门外的势力,在门碎之后必然四处搜寻。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冰原,回到魔兽森林边缘。那里有周婆,有吴瘸子,有那间破旧的猎屋和热腾腾的饺子。
走了三天。李噬天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元婴开始重新吸收空间中储存的灵石,五色灵光逐渐亮起。第四天,他遇到了第一波追兵。是三个金丹期的散修,他们认出了李噬天,眼中满是贪婪。归墟之门碎了,但归墟里的东西一定在这小子身上。三人同时出手。李噬天没有拔刀。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噬天刀也在沉睡。他只能用拳头。
一拳。暗金色的灵力缠绕在拳锋上,砸在第一个散修的胸口。那人的护体灵光当场碎裂,胸骨凹陷,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冰柱。第二拳砸在第二个散修的刀上,刀断,人飞。第三拳砸在第三个散修的肚子上,那人直接跪地,胆汁都吐了出来。三拳。三个金丹期。
李噬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暗金色的灵光缠绕在指节上,比之前更凝实,更沉重。他的肉身在归墟中经历了噬天魔神灵力的淬炼,已经远超元婴期应有的强度。他现在的战力,至少可以匹敌元婴中期。
他没有杀那三个人。他蹲下来,将三人身上的储物袋全部薅走,然后继续往南走。储物袋里有灵石、丹药、灵器,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他将有用的东西收入空间,没用的直接丢弃。嘬嘬还在沉睡。白猿的伤需要治疗。他需要尽快回到魔兽森林。
又走了七天。途中遇到了两波追兵,都被他打发了。他的元婴恢复到了中期,五色灵光重新明亮,暗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自如。他吞噬了追兵储物袋中的所有灵石和丹药,元婴一步步恢复到后期。噬天刀也开始苏醒,刀身上的暗金纹路重新亮起微弱的光。
第十一天,他看到了魔兽森林的边缘。熟悉的巨树,熟悉的灌木,熟悉的腐叶气味。他背着白猿,抱着嘬嘬,走进了林子。周婆的村子在森林边缘偏南的位置,他记得路。穿过一片密林,蹚过一条溪流,翻过一道矮丘。他看到了炊烟。那间破旧的土坯房还在,院子里晾着衣服,灶台的烟囱冒着白烟。吴瘸子坐在门槛上,手里削着一根木头。他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李噬天。
李噬天走到院门口,把白猿放下,把嘬嘬放在白猿身边。他站在院子里,浑身狼狈,满身是伤,但站得很直。周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她看到李噬天,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回来了?”
李噬天点头:“回来了。”
周婆把碗塞进他手里。是一碗饺子。野菜馅的,还是那个味道。李噬天蹲在院子里,端着碗,一口一个。他的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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