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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凰眼眶一红,眼泪滚落!
昔日阵前孤身断后,骨头寸断,没哼过一声的西北王,此刻伏在墓碑前,泣不成声。
将晚晚紧紧搂进怀中,肃然正衣,伏地九叩。
“公爹、婆母、祖母在上,儿媳叶氏叩告。”
叶惊凰语调微哽,吐字哽咽清晰:
“儿媳蒙夫君搭救收留,结为夫妻。”
“往后余生,定当竭力侍奉夫君,抚育弟妹,执掌中馈。”
“儿媳必为顾家绵延香火、开枝散叶。外御宵小,内定宅门。”
“只要儿媳还有一口气在,这天下,谁也休想动顾家分毫!”
“哎哟,真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好媳妇啊……”
不远处的树枝‘嘎吱’。
山林叔一家,在十步外的老坟头奠酒。
“唉!”
春娘婶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快步走来,冲着顾承山夫妇的石碑叹了口气,随即瞅着叶惊凰,笑成了弯月。
“瞧瞧咱们伯夫人,讲出来的话,比戏文里的贤良大妇还体面呢!”
春娘婶双手拢在袖筒里,眨眼打趣:“方才我可听得真切,伯夫人要给顾家开枝散叶。”
“那不知咱们伯夫人,打算何时给凡哥儿,添个大胖小子,让老顾家的灶膛旺起来呀?”
‘腾’!
叶惊凰俏脸红到了耳根,羞得把脸往晚晚兜帽里藏。
眼角瞥见顾凡在边上抱手看热闹,银牙暗咬。
素白小手摸到顾凡的后腰拧住软肉,转了个720°。
“额...!”
顾凡面皮一抽,绷得笔直。
在亡亲坟前不能叫出声,闷哼一声咽回肚里,额头青筋直跳。
“春娘婶……莫要打趣阿烟。”
顾凡强撑着挤出干笑,说话直打顿:
“这事……怪不得阿烟,全因前阵子外头不安宁,家里……杂事太多,给耽搁了……”
春娘婶眼睛毒得很,早瞧见那只小手,当即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哎哟我说凡哥儿!你这舌头怎的还打结了?背地里叫人拿刀,顶着腰眼了不成?”
顾禾苗正帮着收拢锡箔,闻言拍掉灰沫子,脆生生接茬:
“娘!这模样我熟得很!”
“前阵子我爹在村口偷瞄俏寡妇,回家挨训时,你不也是背着人,这么拧他腰间肉的?”
“当时我爹也这副龇牙咧嘴的窝囊样!二大爷说过,南边管这叫‘耙耳朵’,凡哥这是随根,天生疼媳妇!”
顾山林正蹲着倒酒,闻言老脸一,涨成猪肝色,陶壶险些掉地上。
“死丫头!皮痒了是不是!胡吣些啥呢!”
春娘婶也臊得瞪眼,抬手虚拍一巴掌:“去去去!黄毛丫头懂个屁!赶紧瞧瞧纸钱烧透没,仔细你爷、奶,夜里敲你脑门!”
禾苗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蹦开避过。
这一闹腾,肃穆的山坡,顿时一片欢笑。
叶惊凰趁机松手,宽袖轻垂,看着顾凡龇牙咧嘴,抿了抿嘴吐舌尖。
……
暮色合拢时,一家人踏雪归宅。
伯府东跨院正厅里,满屋温热。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汤翻滚的酸菜汆白肉、油光发亮的红焖羊肉、灵泉浇灌的青菜炒腊肉,外加两大盘大蒸饺。
顾凡端坐正位,叶惊凰抱着晚晚坐在一侧,顾初坐在另一侧。
下首摆着三张圆木凳,周平、吴嬷嬷、厨娘孙氏垂手立在一边,拘谨低头。
“都戳在门边吹风?过来坐。”
顾凡拿起公筷敲了敲瓷碗边缘:“今儿祭祖,关起门没外人,按老规矩,坐下吃口热乎的。”
周平后退半步,抱拳躬身:“主子,尊卑不可乱。您是陛下亲封的伯爷,
属下等是签了死契的家奴,能看家护院已是造化,万不敢同桌僭越。”
吴嬷嬷也垂首顺目:“伯爷心善,但规矩不能坏,老奴去耳房凑合一口就成。”
“对...伯爷!”
厨娘孙氏紧张得揉围裙,连声应和。
顾凡搁下筷子,扫过三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都不建议,你们还矫情上了。”
顾凡指着空凳,语气极平缓:“几个月前,老天子的缇骑登门,兵部差役暗中试探。”
“换做寻常奴仆,早卷包袱跑了。”
“周平提刀顶在门前,吴嬷嬷用命护着晚晚,孙氏连夜烙了饼给府兵充饥。”
“你们三个,谁往后退了半步?”
叶惊凰也开口接道:“夫君说得在理。在西北军营,同袍之间能交付后背的,就是一口锅里搅勺的兄弟。”
“你们护着这个宅子,便是自家人。”
吴嬷嬷闻言,眼眶微红,侧着身子坐下。
周平与孙氏对视一眼,抱拳落座。
顾凡亲自给周平倒了碗三杯醉,又给吴嬷嬷和孙氏添了甜米酒。
周平捧着陶碗,微微绷紧。
他本是北境逃籍,命贱如杂草,进府之初只当顾家是要人命的坑。
可大半年过去,顾凡教他谍报法,予他‘夜不收’调兵大权,大鱼大肉天天管饱。
如今,更是给了他平起平坐的尊严。
士为知己者死。
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青石伯府的!
谁敢碰顾家一砖一瓦,他就把谁剥皮拆骨。
“主子……是属下见过最好的主子。”
周平喉头一涩,仰头灌入腹中,滚烫的热意直冲天灵。
吴嬷嬷抹了把眼角,原是京城罪官的管事姑姑,抄家发配,看透了世态炎凉。
进了顾家后,晚晚每晚都要抓着她才肯睡熟,顾凡夫妇待她宽厚体恤。
这种被当做亲人看待的滋味,她在大宅门里熬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尝到。
往后谁敢在背后构陷伯府,她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得咬下对方一块肉!
厨娘孙氏低着头扒饭,眼泪‘吧嗒吧嗒’掉饭里。
从前逃荒路上险些被卖进暗窑,如今住着暖瓦房,按月领现银,连族长见了都客客气气,唤声孙家妹子。
在这座宅院里,终于活得像个人。
顾凡夹了一块羊排丢进周平碗里,又给吴嬷嬷舀了半勺蛋羹。
“你们是我拿银子买回来的不假,但人心换人心。”
顾凡端起酒碗,目光沉静如渊:“只要我顾凡立在这一方天地,就有你们一口安稳饭吃。”
“往后不管是神京的天子,还是各路的藩王,想动我顾家的人……”
“得先踏过我这道关。”
......
暖阁内,烛火通红。
“咯咯!”
晚晚小手抓着肉丸子,蹭了满脸油花,笑着朝吴嬷嬷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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