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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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密林死一般的寂静，萧怀瑾放下惊云弓，手心里全都是冷汗，双腿也在微微发抖。他快步跑到萧煜面前。萧煜整个人已经吓傻了，呆呆地坐在泥地里。萧怀瑾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除了衣服脏了之外并没有受伤。
“太子哥哥……”萧煜眼眶一红，大哭出来，忍不住抱住了萧怀瑾，“我错了……我不该乱跑……我以为我一箭就能射死它……”
萧怀瑾拍了拍他的后背，刚想开口安慰，密林外围便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
萧凛带着大批锦衣卫和随行的武将冲进了这片空地。他刚才在外面听到了羽林卫发出的示警响箭，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当看到地上那头已经了无生气的体型庞大的野猪，再看到满身泥土的萧煜、龇牙咧嘴从草丛里爬起来的顾明昭，以及手里紧紧攥着惊云弓的萧怀瑾时，萧凛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立刻翻身下马，几步跨到萧怀瑾面前，伸手抓住萧怀瑾的肩膀，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着，确认他没受伤后，紧绷的下颌却依然没有放松，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跟着萧煜的羽林卫声音颤抖地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当听到太子为了追求准头主动跳下马直面野猪时，萧凛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周围的武将们看着地上那头死透的野猪，再看向太子，眼神里全都是敬畏。明国公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赞叹：“野猪发狂，连猛虎都要避其锋芒。太子殿下临危不乱，这份胆识和箭法，实在令人折服！”
萧凛转过头看着吓得哆嗦的萧煜。
“回去抄写百遍宫规，禁足半月，好好反省你的鲁莽。”萧凛冷冷地下令，随后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萧怀瑾。
他清楚自己现在需要做什么。哪怕再生气，他也不能在众人面前下了儿子的面子。
于是他开口夸赞，“太子萧怀瑾，有勇有谋，重情重义。这一头野猪，便是今日秋猎的头筹！来人，把这野猪抬回去，给太子做战利品！”
众人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而，当晚回到皇家猎场的行宫大帐内，萧凛正式开始和萧怀瑾算账了。
大帐内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极旺。太医刚给顾明昭包扎完伤口，又给受了惊吓的萧煜开了安神汤，便被萧凛挥退了出去。帐子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萧怀瑾规规矩矩地站在软榻旁。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内侧被惊云弓坚硬的弓弦勒出了两道血痕，此刻正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出声，因为坐在案台后的父皇，此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整个大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灯芯爆裂的轻响，无形的压迫感让萧怀瑾心里直打鼓。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萧凛终于放下了茶盏，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吓得萧怀瑾肩膀一缩。
“儿臣……儿臣没有保护好二弟……”萧怀瑾小声回答。
“跪下。”
萧怀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父皇——”
“你要忤逆朕？”
萧怀瑾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萧凛看了他许久，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脾气，站起身大步走到萧怀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萧怀瑾，谁给你的胆子从马上跳下去的？啊？三百斤的野猪，你那点分量，它一头就能把你撞出三丈远！”
萧凛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自己威风极了？你知不知道，你只要手抖一下，箭偏了一寸，你今天就没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了！”
萧怀瑾被训得眼眶发热，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可是父皇，当时那种情况，我若是在马上，马受了惊吓四处乱动，我根本拉不稳惊云弓。只有站在地上，我才能保证一箭毙命。我若射不中，二弟就死定了！”
“为了萧煜，你就拿自己的命去赌？！”萧凛的眼底泛起骇人的红，他不敢想象，若是这一世，他再次失去了他的儿子，他一定会疯掉的！
“你是大梁的储君！你的命关乎天下社稷！”
萧凛咬着牙，盯着儿子那张倔强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今日若是出了事，你让朕怎么办？你让朕去哪再找一个你出来？朕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这皇位坐得还有什么意思！”
萧怀瑾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父皇……”萧怀瑾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我错了。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害怕二弟在我面前出了事……我也怕死，那野猪冲过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手心全是汗……”
看着儿子哭成个泪人，萧凛强撑出来的严厉瞬间碎了一地。他弯下腰一把将萧怀瑾抱了起来，走到软榻边坐下，将儿子放在自己的腿上。
“臭小子，你真是要吓死朕了。”
萧凛伸手没好气地抹去萧怀瑾脸上的眼泪，声音完全软了下来，带着无奈和后怕，“朕这一辈子在死人堆里滚过，当年被敌军围攻的时候，都没今天那么害怕。”
萧凛紧紧地把儿子搂在怀里，下巴抵在萧怀瑾的头顶上，感受到怀里温热鲜活的小生命，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父皇，儿臣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萧怀瑾把脸埋在萧凛的胸膛，撒娇似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以后肯定爱惜自己的命。”
“嘶——”这一蹭，扯到了右手上的伤口，萧怀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凛立刻松开他，拉过他的右手。借着明亮的烛火，看到那两道被勒出来的血痕，萧凛的心又是一阵抽疼。刚刚只顾着发火，居然没注意到这小家伙伤到了这里。
“平时读点兵书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现在知道疼了？”萧凛嘴上没好气地数落着，动作却很诚实地拿过床头的药箱，打开一个白瓷药瓶。
“忍着点。”萧凛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疼疼疼……父皇，轻点……”萧怀瑾疼得直缩手，眼泪又在眼眶打转。
“别动！”萧凛瞪了他一眼，手里却放轻了动作，低头朝着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气，“现在知道喊疼了，白天逞能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现在受了伤，十天半个月别想拿笔写字了。”
上好了药，萧凛拿干净的纱布将他的手指仔细包扎好。
“好了。”萧凛转过身，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起一碗温热的酥酪，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萧怀瑾嘴边，“吃点甜的，压压惊。朕特意交代御膳房给你熬的。”
萧怀瑾就着父皇的手吃了一大口酥酪，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手上的疼似乎也轻了不少。他靠在萧凛怀里，像一只满足的小猫，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晃了晃。
刘安在外面小声禀报：“陛下，二皇子在外面跪了半个时辰了，哭着非要见太子殿下。”
萧凛放下瓷碗，拿帕子给萧怀瑾擦了擦嘴角。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萧煜顶着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直接跪在萧怀瑾的软榻前。
“太子哥哥。”萧煜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太医说你的手被弓弦勒伤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逞强去招惹那头野猪。你别生我的气，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萧怀瑾看着弟弟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哪里能生起他的气来，只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知道错了就行。以后还去不去打这些大猎物了？”
“不打了，这辈子都不打了。”萧煜拼命摇头，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萧怀瑾面前，“太子哥哥，这是我刚才去膳房拿的烤鹿肉，最嫩的一块，给你吃。”
萧怀瑾接过油纸包，笑着扯下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又扯下一块塞进萧煜嘴里。
“好啦，不哭了，我都没事了，快起来吧。”
萧煜偷偷去瞄萧凛的脸色。
萧凛没打算再为难他。
“行了，既然知道错了，明日就老老实实回宫抄书。太子的手这几日不能握笔，你便替他把太傅留的课业也一并抄了吧。”萧凛慢条斯理地说道。
萧煜一听要多写一份课业，顿时苦了一张脸，但看了看萧怀瑾缠着纱布的手，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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