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森之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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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话音落下，花御抬起了一只手，咒力顺着花御的手臂向下流淌。温室里原本就已经长得有些失控的植物很快有了反应。
水泥地的裂缝里钻出几根细嫩的枝条，沿着碎裂的砖缝向外延伸，缠过废弃的铁架，最后在刹阴面前停下来。
一朵很小的白花缓缓打开。
刹阴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
就这？他刚产生这个念头，视野里便浮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术式人格。】
刹阴立刻抬头，花御身边多了一个人。
少女看起来年纪很小，一头棕灰的短发垂到颈间，眼睛被浅色布带遮住，头顶长着两根枝条
枝条大多干枯，其中一侧却开着一朵鲜红的花。
藤蔓从她肩头垂落，沿着手臂与衣摆向下，赤裸的双脚踩在地面的枝叶之间。
她站在那里，居然没有一点突兀。
花御像是一只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而她更像是森林自己借了一个少女的形状。
【术式人格：森之枯荣。】
刹阴看着她，森之枯荣也朝他的方向转过脸。
明明眼睛被蒙着，刹阴却很确定她正在看自己。
随后，她轻轻开口。
【天气很好。】
天气很好？
刹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余光里，夏油杰依旧坐在原处，脸上没什么明显变化，也没有催。
刹阴当然知道自己一旦开口，意味着什么。
夏油杰原本只能确定他和术式之间存在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现在一句话说出去，对方就能知道他确实能和什么东西交流。
刹阴停了几秒，想了想既然刚刚已经决定了，那还是开口好了。
“你好，天气确实不错呢。”
夏油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刹阴当没看见。
“我叫刹阴。”
少女点头。
【森之枯荣。】
“名字很好听。”
森之枯荣没有马上回应，她忽然蹲了下来，刹阴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刚才花御催生出来的枝条旁边，有一株原本就长在温室里的杂草。
大概是生长的时候顶开了碎玻璃，一片很薄的玻璃正卡在嫩茎旁边。
森之枯荣伸出手，当然，她并没有真正碰到现实里的东西。
可那只手还是停在那里，想是在把玻璃从嫩叶旁边拨开。
刹阴见状蹲下来帮忙拨开玻璃片，然后看着森之枯荣的表现。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向刹阴。
【谢谢。】
这反应速度意外地有点慢啊，不过倒也不是呆。
她只是好像没觉得回应自己是什么必须立刻处理的事情。
刹阴看着她，森之枯荣又看向那株草。
温室上方有一块玻璃已经完全碎了，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刚好落在几片叶子上。
她伸手接了一下光，然后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刹阴突然觉得自己被晾在旁边了，可奇怪的是，也没有被冷落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风时时刻刻在吹刮着，但是它不是永远萦绕着为自己消暑。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你很喜欢这里？”
森之枯荣朝四周看了看。
【喜欢。】
“这里都荒废好多年了。”刹阴看了看四周，顺便给夏油杰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嗯。】
“这也算好？”
少女没有马上回答，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的小虫停在藤蔓叶片上。
她的脸转向那边，过了一会儿才说。
【它们长得很好。】
刹阴也看过去，这里没人浇水也没人修剪。
有的植物已经死了，有的却顺着破掉的温室顶棚一路爬到了外面，确实长得挺野蛮。
“你喜欢没人管的地方？”
【不。】
森之枯荣轻轻摇头。
【有人照顾，很好。】
【没有人照顾，也会自己生长。】
刹阴等了一会儿，没后文了，“就这样？”
【嗯。】
他刚才还以为接下来会是什么“生命自有出路”的正确发言。
结果人家压根没准备总结中心思想。
就真的只是觉得有没有人在意都很不错吗？
刹阴靠在椅背上，继续打量她。
“你一直跟着花御？”
森之枯荣闻言，转头看向现实里的花御，花御依旧站在原地。
它虽然听不到森之枯荣的话，但大概能看见刹阴的视线一直往自己旁边偏。
森之枯荣朝花御走了两步，停在它身边。
【嗯。】
她抬起手，掌心虚虚落在花御手臂旁边。
刹阴有点意外，接着说，“它不知道你哦。”
【嗯。】
森之枯荣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只是陈述事实。
“你不会觉得无聊？”
森之枯荣第一次听见这个问题，她稍微想了一会儿。
【不会。】
“为什么？”
这次她没有直接回答，刹阴顺着她的脸看过去。
温室里有风，树叶在动，藤蔓在动，刚才那只小虫已经飞走了。
几片快要枯掉的叶子从高处落下来，慢慢掉到地面。
森之枯荣就这样看着。
良久，她说。
【很多东西可以看。】
刹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回答好像很有道理。
夏油杰从头到尾没怎么插嘴，他只是坐在旁边，偶尔看刹阴一眼。
刹阴能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每一次停顿，视线落在哪里。
但刹阴已经懒得管了，反正开口那一下就已经暴露了。
后面再每说一句都算一遍泄露多少情报，纯属折磨自己，还不如正常聊。
“森之枯荣。”
少女重新转过头。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问完以后，刹阴自己先觉得有点像在逼新认识的女生写第一印象。
不过话已经出口了，森之枯荣也没有觉得奇怪。
她就这么“看”着刹阴，看了挺久，久到刹阴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个很难的问题。
【很好。】
“就这？”
【嗯。】
刹阴挑眉，“哪里好？”
森之枯荣又开始思考。
刹阴耐心等着，然后她忽然伸手指向刹阴脚边。
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挪椅子的时候，把一根细枝压在椅子腿下面了，已经弯得快折了。
刹阴赶紧把椅子往旁边抬了一点，细枝弹出来。
森之枯荣蹲下去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断这才站起来。
刹阴看着她提醒道，“你刚才是不是忘了回答我？”
少女停了一下。
【啊。】
刹阴没忍住笑了，居然真忘了。
森之枯荣却没有不好意思，她重新想了一遍。
【活着。】
“啊？”刹阴顿时有些错愕，“我是在问你觉得我怎么样哦？”
【嗯，活着。】
【谢谢你。】
刹阴越来越迷糊了，“为什么突然谢我？”
【因为你在听。】
刹阴和她对视，虽然严格来说，看不到她的眼睛。
可那一瞬间，他还是觉得这姑娘确实很温柔，而且是那种完全没有攻击性的温柔。
她只要站在那里，好像就已经很好相处。
这不随便涨点？
刹阴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花御的咒力开始收回，地上那些被催生出来的枝条停止继续生长。
系统提示的窗口也随之轻轻晃了一下，森之枯荣的身体开始变淡。
刹阴立刻开口，“等等。”
少女看向他。
“下周应该还能见，森之枯荣。”
森之枯荣点头。
【好。】
“那下次再聊。”
【嗯。】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下次见。】
声音很轻，随后彻底消失，温室里只剩花御和夏油杰。
刹阴看着她原本站着的位置，心情相当不错。
第一次见面聊得挺顺，态度也很好，临走还会主动说下次见。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完美开局。
刹阴顺手打开记录。
【术式人格：森之枯荣】
【当前好感：0】
刹阴脸上的笑停住，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还是零。
“……”
系统今天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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