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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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吴湘南到家时，时针已经快指向十点。祝如愿已经写完了两张卷子，点了份夜宵，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综艺一边傻乐。
电视里放的是一档户外真人秀，几个明星在泥塘里滚来滚去，笑声夸张得能穿透屏幕。
她面前搁着一盒泡芙，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奶油，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碎发垂在耳边，一晃一晃的。
听见玄关传来动静，祝如愿抬眼望过去：“嗯？今天回来得好晚，老城区那边的任务这么不顺利吗？”
吴湘南换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眉梢微挑：“你怎么知道任务地点在老城区？”
祝如愿没忍住笑出声：“哈哈，那么醒目的光柱直冲上天，半个沧南都看见了，想不注意到都难吧？”
吴湘南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他走进客厅，在祝如愿边上坐下来，背靠着靠垫，闭了闭眼。
提到任务，吴湘南周身那点疲惫瞬间漫上来，心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无力：“一只受伤的鬼面王钻下水道逃了，我们还把它跟丢了。”
若不是早前被天丛云剑重创，境界跌落，以他往日的实力，怎么会连一只川境的鬼面王都解决不了。
吴湘南习惯性地抬手捏了捏眉心，将挫败感静静压在心底。
祝如愿敏锐地感知到了他情绪不高，看向他轻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吴湘南睁开眼，偏过头看她。
他一直清楚，她一直在刻意避开守夜人的世界，安安稳稳地融入普通人的校园生活。
此刻她主动开口，愿意出手帮忙，大抵是心软了。
吴湘南笑了笑，从沙发另一头挪过来一点，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一些：“小愿，如果你想做普通人，就永远不要被牵扯进来。”
他并不知晓，原先的祝如愿为什么会加入守夜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主动加入的。
但眼前这个女孩，一心只想拥有平淡安稳的日常。
那么，即便他已经认定了她与祝如愿是同一个人，吴湘南也不希望那些属于祝如愿的沉重过去，来拖累此刻的她。
她该活成她自己，只遵从当下自己的心意去选择。
祝如愿安静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她心底隐隐茫然，也并不了解守夜人究竟是怎样的组织。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明明他们做的事都是不为人知的，甚至连名字都不会留下，却随时准备因此而死。
那太不值当了。
“小愿”本来就是因林七夜而诞生的意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拥有了实体。
换而言之，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林七夜以外没有任何牵绊。
除非林七夜某天想不开要加入守夜人，她才会考虑是否一同加入。
可依照她对林七夜的了解，他绝不会抛下家人，所以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她的选择里。
短暂的安静过后，祝如愿抬眼看向身侧的人，轻声发问：“湘南哥，当初你为什么要加入守夜人呢？”
吴湘南猛地一怔，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太多年过去了，除了那份悸动，其实我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的窗，眼底浮起一层悠远的怅然，许久嘴角才扬起一抹浅笑：“不过现在的我，一直在等一场盛大的重逢。”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们一定会重逢的。”
......
老城区那道震撼全城的炽烈光柱不过昙花一现，耀眼的光芒消散之后，这件奇闻很快便慢慢淡出了沧南市民的讨论中。
光柱出现的第三天，暴雨倾盆而至。
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压在城市上空，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敲打着屋顶与路面，天地间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雨雾，整座沧南都浸在潮湿阴冷的水汽里。
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积起浅浅水洼，下水道口汩汩翻涌着浑浊的雨水，一股腥臭至极的气味从一个井盖下传出。
也就是在这天，刚从林七夜家中告别的赵空城发现了鬼面王的踪迹，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如果因为一只重伤的鬼面王而失一个核心成员，这绝对是得不偿失！”吴湘南急切到近乎焦灼的声音骤然炸响，穿透嘈杂的雨声，“老赵，老赵！你听得见吗？”
“立刻后撤等待支援！”
赵空城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的战术指令。
他身后是成片无人撤离的老旧居民楼，他要守护的是这些普通百姓的安稳日常......他没有退路，更不会退。
紧接着，【无界空域】骤然铺开，他孤身一人，直面气息暴戾的鬼面王。
这场境界悬殊的厮杀，从一开始就注定无从规避。
耳麦中最后一丝电流声戛然而止，赵空城主动掐断了通讯。
坐镇后场的指挥室内，吴湘南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死死攥着耳麦，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焦急与无力。
赵空城只是肉体凡胎，凭数年厮杀沉淀的经验与刀法技巧立足，可对面的鬼面王，却是实打实坐拥禁墟序列176【鬼面相地】、体魄恐怖的川境神话生物。
技巧、经验、意志，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该死！”吴湘南咬牙低喝，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桌面，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距离136小队的正面战力抵达现场还需要10分钟。
普通人眼中的10分钟不过转瞬即逝，可在境界悬殊的生死对战里，瞬息之间便能分出生死，战局会直接变成一边倒的屠戮，更何况是整整十分钟！
吴湘南闭上双眼，往昔惨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高天原之上双月悬于天幕，须佐之男手握天丛云剑，剑锋寒光刺骨，死死追猎着他们一行人。
当年众人倾尽所有底牌，还失去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后辈，才勉强从那场绝境里死里逃生......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身处弱势的一方，在这样的绝境之下，将要面对何等惨烈的结局。
赵空城会死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越发清晰，死死攥住吴湘南的心脏，让他喘不上气来。
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还有谁能挽救这个局面？
混乱、焦灼、恐慌席卷了他所有思绪。
可他不能乱，也不敢乱。
他是前【蓝雨】特殊小队副队长，是136小队的指挥官，也是此刻所有人的主心骨。
所有人都可以慌乱，唯独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与冷静。
吴湘南猛地睁眼，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清醒与决绝。
他放下耳麦，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你现在哪里？”
“外面下这么大雨，我当然在家里写作业啊。”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传来女孩清脆婉转的嗓音，松弛得与此刻的绝境格格不入。
“湘南哥？什么事。”
吴湘南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恳切：“我想求你一件事——”
......
冷雨倾盆，冲刷着沧南老城区破败的街巷，【无界空域】撑开的结界隔绝了漫天风雨，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生机与退路，将一方惨烈的生死战场，死死禁锢在内。
赵空城又气又急，咬牙吼出声：“你特么大晚上不吃饭，跑出来溜达个屁！给老子滚！！”
他是真的懵了。
【无界空域】的作用本来就是用来隐藏战局、隔绝外人的，赵空城也没想到会被林七夜发现。
居然还说要帮忙！
林七夜他一个刚觉醒神墟的盏境新人，进来哪是帮忙啊？
分明是来送菜的吧！
赵空城在心里骂了一声。
而且更让他尴尬的是，他才刚从林七夜家里离开，说了一番帅气的话，只留下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装得一副稳如泰山、什么都扛得住的样子。
这要是让林七夜冲进来，被他看到【无界空域】后面，是自己被鬼面王按在地上摩擦的样子——
让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结界之中，赵空城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一口血硬咽了回去，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腥得发苦。
周身衣衫尽数被血水浸透，深浅交错的狰狞伤口遍布，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肌理不断滑落，在脚下积成一滩暗红。
每一次大口喘息都会牵扯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腥甜的血气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顺着唇角不断溢出。
而对面的鬼面王虽然也是浑身伤口，异色血液从它体表纵横交错的刀痕里渗出来。看似负伤不少，但它体格彪悍，恢复力惊人，每一击威力依旧不减。
它弓着背，四肢撑地，利爪在砖面上划出几道深痕。
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空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是笑声一样的咕噜声，似是在挑衅。
境界差距摆在眼前，根本不是靠意志就能抹平的。
赵空城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发颤。他喘着气，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一生要体面的大夏人。
就算是死，他赵空城，也得死得帅一点！
在【无界空域】外，林七夜心急如焚。
当下是黑夜，他感知可以无障碍视物囊括周围十米，手贴在空气表面，指尖冰凉，感受着那片空间的界限范围。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是重物砸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赵空城的声音断了一瞬，又续上了，喘得更粗了。
林七夜的手指在结界表面收紧，指甲掐进去，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干着急。
这时候，他的心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声。
“七夜，你心性不定呀！急有什么用？”
那个声音在笑他，拖着懒洋洋的尾调，却一下子按住了他所有的焦躁。
“万物有序，既然眼睛看不见，就用心去看。”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林七夜，他忽然想起之前和她拌嘴的样子。
他当时还笑她：“你一个意识产物，怎么活得比我一个人还要通透？”
她嗤一声，怼回来：“难道不是你捏造了一个完美人设给我吗？”
一念闪过，林七夜缓缓闭上眼。
他把额头抵在结界表面，冰凉的触感从眉心渗进去。
他沉下心来，呼吸放缓。
一下，两下，三下。
抛开所有浮躁，用心去感知这片空间的律动。
黑夜中，星夜之力流淌全身，林七夜开始捕捉规则里最细微的偏差。
找到了！
那只是一丝很细的裂纹，在接口衔接处，如果不是静下心来看，肉眼绝对不会注意到它。
千钧一发之际，林七夜猛地睁眼，双瞳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威！
轰——
眼前被遮蔽的区域如同整块玻璃被硬生生击碎，裂纹瞬间蔓延整片光幕，轰然炸裂开来！
【无界空域】碎了。
碎裂的瞬间，里面的声音涌出来，林七夜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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