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走的那天,天没亮。
三条船停在码头上。
柳三变的人在搬货,秦霜的人在检查船板。
阿豆背着一个包袱,站在跳板前。
秦霜来了。
她没说话,走过来,往阿豆的包袱上捏了捏。
“铁片带了。”
“带了。”
“海上风大。”她说,“到了晚上,把包袱压在胸口。”
“为什么。”
“压着,睡得沉。”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回来的时候,”她说,“绕到伤兵营来一趟。”
“做什么。”
“给我看看那边的病。”她说。
柳三变也在。
他站在货堆旁边,手里捏着单子,一样一样地点。
点完了,他朝阿豆招手。
“过来。”
阿豆过去。
柳三变把单子塞给他。
“你拿着。”
“师叔不是说要自己押。”
“押货的是我。”柳三变说,“认货的是你。”
“你要是看见船上少了一样东西,得知道是什么。”
阿豆接了单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
人很多。
有来接货的,有来看热闹的,有柳家铺子的人。
没有赵闲。
“师叔。”阿豆问陈九,“师父来了吗。”
陈九摇头。
“他说他不送。”
“为什么。”
“不知道。”陈九说。
船开了。
岸往后退。
阿豆站在船头,一直站着。
岸上的房子变成一条线,线变成一点。
后来,什么都没有了。
头三天还好。
第四天,风起来了。
船在浪里一头一头地抬。
阿豆吐了两天。
吐到后来,吐不出东西了,还干呕。
陈九给他盛了一碗盐水。
“喝。”
“喝了也吐。”
“喝。”陈九说。
阿豆喝了。
真的还吐了。
吐完,他扶着船舷,喘了半天。
“师叔。”
“嗯。”
“师父为什么不来。”
陈九没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他要来了,这船上就多一个不能死的人。”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九说,“睡觉。”
京城那条巷里。
赵闲在堂里坐了一天。
他早上理了针。
中午吃了一碗面。
面是阿豆煮的,煮得比自己下的软。
他把碗放下,听了一会儿外头。
今天没有风。
听不见海。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巷子里有人推着车过去。
卖面的在对面挑担子。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他站了很久。
然后回屋,把那张九针图重新挂上。
挂的时候,钉子歪了一点。
他没重挂。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
第二天下午,巷子里来了个病人。
是个孩子,五岁,烧了一锅开水,整条胳膊烫得通红。
他娘抱着他闯进来,一路哭。
赵闲把孩子袖子剪开。
烫得不轻,皮起了一串水泡。
他没急着上药。
先拿凉水,把孩子的胳膊浸在盆里。
浸了一炷香。
孩子不哭了。
一个时辰之后,他才上了药,用布松松地缠了。
“三天别沾水。”他说,“来的药钱,八文。”
他娘掏钱。
掏了半天,掏出五文,脸上发白。
“五文也行。”赵闲说。
他娘走了。
赵闲把案子擦了擦。
擦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看门口那口铜壶。
铜壶是空的。
没人续水。
两个多月后,驿站的马跑到门口,来人跳下来,手里一封信。
信是陈九写的。
字挤成一团。
信上只有两个字:到了。
底下还有一行,被水泡糊了。
糊了的那行里,只有一个字还认得。
那个字是“庙”。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