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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卒是趴在门槛上报的信。
他一路换了六匹驿马。
最后一匹,死在镇口。
赵闲先看的那封军报。
军报只有三行。
狼戎破铁门关。
狼戎破石羊关。
两关之间,十日。
李崇的手抖了一下。
"十日两关。"
"这不是破关。"赵闲说。
"这是开门。"
他往下看。
第三行是:镇北侯率援军赴石羊关,中途遇伏,重伤,退守平朔。
"侯爷怎么样了。"李崇问。
"军报没写。"赵闲说,"没写,就是不好。"
他拿起第二封信。
封皮没有火漆。
是私信。
拆开,字迹很硬,笔锋收得死。
不是文书吏的手。
是行伍里的人写的。
李崇认得。
"这是秦将军的笔。"
赵闲往下看。
信上四行。
前两行是军情:狼戎不抢粮仓,绕着粮仓走。
第三行是:两关的关门是从里头开的。
第四行是一句问话。
——营里的马,又倒了。这回不是水,是草。
赵闲拿着信,站了很久。
"王爷。"李崇说。
"一样一样说。"赵闲开口。
"先说关。"
"十日破两关,关门从里头开。"
"关里有内应。"
李崇点头。
"这么大的事,京里怎么没报。"
"京里报了。"赵闲说。
"报的是另一套。"
他把军报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兵部的批。
批文四个字——缓行增援。
"兵部的令,跟军报同日到。"赵闲说。
"一边说两关破了,一边说增援缓行。"
"这叫什么。"
李崇的嘴唇发白。
"这叫有人盼着平朔也破。"
"再说马。"赵闲说。
他把秦霜那半封信举起来。
"浔阳那炉,毒的是山里的药。"
"北边这炉,毒的是营里的草。"
"一个法子。"
"换草那件事,我教过军医营。"
"教过,还倒马。"
"说明营里还有人接那一头。"
李崇扶住案沿。
"王爷,那这里头,是一条线。"
"我现在信了。"赵闲说。
他把两封信叠在一起。
"南边出钱,北边开门。"
"一个账房,两头记。"
"这账,我在浔阳只看了半本。"
"另外半本,在平朔。"
李崇拉住他。
"王爷,北边这一去,京里得有一句话。"
"我写。"赵闲说。
他坐回案前,提笔。
三行。
一行给皇帝:北线有内应,缓行增援之令,请收回。
一行给大皇子:京中主和派,暂不许碰浔阳的船单。
一行给德太监:宫里进药的账,再封一层。
写完,吹干,交给驿卒。
"发最快的路。"
"走哪一条。"驿卒问。
"不走兵部。"赵闲说。
"走闲王府那条。"
李崇在旁边看着。
"王爷,这三行字,比一道兵符重。"
"是。"赵闲说。
"兵符调兵,这三行字,调人。"
他走到门口。
"备马。"
李崇追上来。
"王爷去北边,浔阳怎么办。"
"教产、户口、药局,三样。"赵闲说。
"柳三变办。"
"护法军那三千人,交顺天府看半程。"
"玄机子跟我北上。"
玄机子站在院里,应了一声。
"王爷,"她说,"北边冷。"
"我知道。"
"我是说,北边的病人跟南边不一样。"
"南边是水毒,北边是寒伤。"
"药不一样。"
赵闲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这一句,比军报有用。"
李崇还是不放心。
"王爷,浔阳留几个人。"
"留十个,护着柳三变。"
"顺天府的人,够不够。"
"不够再调。"
"那主将留下的三千人,真放回去。"
"放。"赵闲说。
"他们过了江,南梁那位要问他们话。"
"问什么。"
"问教是怎么倒的。"
"他们照实说。"
"这一句照实的话,比一封信重。"
当天夜里,他就出了镇子。
走的是驿道。
李崇送到镇口,站住了。
"王爷这一去,几时回。"
"平朔破不了,我就回。"
"平朔要是破了呢。"
赵闲上了马。
"那平朔以北,也没得回。"
马队出了镇。
北风从山口下来,吹得火把全歪。
走出一里,玄机子忽然催马上前。
"王爷,那封私信,你没看完。"
"看完了。"
"信纸还有一层。"她说。
赵闲勒马。
他掏出那封私信,对着火把看。
纸是双层的。
夹层里还有一张极薄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
——关不是破的,是开的。开门的人,姓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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