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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闲话家常,聊着安胎食补与冬日养生的琐事。
林氏坐在一旁,心底始终压着散不去的落寞。
自己的胎相无人在意,还要处处围着姜氏打转,可夫君有吩咐,只能温顺应下,来松鹤堂作陪。
林氏心头酸涩难掩,又抬眼看向身侧恹恹靠着软榻的姜氏,终究压下满心委屈,主动搭话,“小婶,你近来脸色实在太差,日日都不见血色,看着比我还要疲惫。”
她顿了顿,“说来也巧,我与小婶前后怀上孩子,月份竟是差不了多少,到时候两个孩子也能结伴一起长大。”
接下来的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怀孕之事之上。
宋遇坐在一侧,突然开口道,“说起来也算是机缘巧合,前段时日小叔一直扎根工部,公务繁忙,时常留宿工部官署,彻夜不回侯府也是常事。”
“没想到这般忙碌之下,小婶还是顺利怀上身孕,着实是福气深厚。”
她语气平淡,说着这话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姜氏。
姜氏全程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少言,听得众人谈及怀孕时日,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锦缎软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众人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又转而聊起府中年货筹备等事。
又坐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众人陆续起身告辞,依次退出松鹤堂。
殿内丫鬟内侍尽数退至外间候命,屋内只剩沈老夫人与安嬷嬷。
沈老夫人原本舒展的眉眼慢慢沉了下去。
其实早在今日众人闲聊之前,沈老夫人心底便察觉诸多反常之处,只是满心只顾着欢喜三房终于有后,一直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深究。
姜氏对腹中孩儿,全然没有寻常孕妇盼子的欢喜。
老夫人看在眼里,只当是姜氏素来胆小体弱,孕期心绪不安。
可今日经众人闲聊一提,再想起沈怀瑾那段时日的行踪,心底难免生出一丝疑虑。
沈怀瑾那段时日刚接手工部差事,频频留宿宫外,归府次数寥寥无几。
这般稀少的相处时日,姜氏偏偏恰好怀上身孕。
心底不安彻底生根发芽,老夫人心思一沉,当即压低声音吩咐身旁安嬷嬷,“去,悄悄把陈大夫请来。”
陈大夫跟随侯府多年,是她最信任的大夫。
自打姜氏确认有孕,老夫人便特意安排陈大夫专人负责姜氏安胎问诊。
安嬷嬷不敢耽搁,立刻悄声退下,片刻后便领着陈大夫快步入内。
陈大夫躬身行礼,“老夫人。”
沈老夫人抬抬手,屏退屋内最后两名小丫鬟,待到屋内彻底无人,才沉声开口,“你日日为姜氏诊脉安胎,最清楚她腹中胎相,如今仔细帮我核算一遍,准确算出孩儿真正的受孕时日。”
陈大夫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此事触及侯府秘辛,不敢有半分敷衍。
屋内死寂无声,唯有炉中安神香缓缓燃烧,青烟袅袅。
良久,陈大夫垂首据实回禀,“三夫人受孕之日,往前推整一月,便是冬月十二至十八这七日之间。”
这话落在沈老夫人耳中,如同惊雷轰然炸响。
冬月十二到十八,正是工部正忙之际。
人不在府,又何来同房一说?
先前心底所有细碎疑虑瞬间全部坐实,她日日祈福,盼了多年的三房嫡孙......
根本不是沈家血脉!
滔天怒火席卷全身,沈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抬手一挥,桌案上滚烫的青瓷茶盏凌空摔落。
哐当一声脆响,瓷盏碎裂满地,狼藉一片。
沈老夫人双目泛红,平日端庄威严的面容满是怒意,“把那贱妇,即刻给我带来松鹤堂!”
安嬷嬷不敢耽搁,连忙领命退下。
瞬息之间,松鹤堂内外下人奔走,一盏盏羊角灯笼依次被点亮,昏黄灯火层层铺开,将沉沉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这般动静根本无从遮掩,转瞬便传遍整个前院与后宅。
主院跟松鹤堂距离较近,侯夫人听闻侯心头一紧,来不及披厚衣,匆匆整理衣衫便快步赶来,掀帘入内,一眼便看见满地碎瓷、铁青着脸的老夫人,还有殿中低头屏息的一众下人。
她正要开口柔声劝慰,可沈老夫人此刻满心都是沈家蒙羞的怒火,目光死死锁定殿门,直接无视了上前的侯夫人。
又过片刻,门外传来两道渐近的脚步声。
沈怀瑾搀扶着面色惶恐的姜氏一同走进来,全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母亲深夜传唤,不知究竟出了何事?”
身侧姜氏怯生生垂着头,一副受惊不安的模样。
二人进来,才看见中间已经跪了不少人。
为首一人正是侯府马厩管事,掌管府中所有车马出行往来,余下跪着的,还有姜氏身边的丫鬟彩环,以及两个值守三院的粗使丫鬟。
显然在之前,沈老夫人便已经下令,拘了这些人过来。
沈怀瑾余光扫过殿中跪伏的下人,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淡暗光,却仍是一脸茫然,把姜氏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母亲,姜氏她身子孱弱,胎相尚不稳,深夜骤然受恐怕是伤及腹中孩儿,有何事不妨明日再说。”
沈老夫人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实木桌案上,厉声呵斥,“你到如今还在护着她!你可知不知道,你宿在工部、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这个贱妇,究竟去了何处?!”
沈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冷冷扫过跪地的马厩管事。
“我早已让人核对车马记录,查清了她近几月所有行踪,这几个月里,她几乎每隔几日便要离府一趟,有时傍晚乘车外出,直至深夜才悄然折返,有时更是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出门,一直到天光将亮、晨雾四起之时,才敢悄悄回府。”
“一次次避开府中巡夜护卫,刻意遮掩,半分都不肯让旁人知晓去向。”
话音落下,她骤然转头,目光直直锁在姜氏身上,“我现在问你,你一次次昼夜不归,到底去往了何处?!”
方才还一脸茫然的沈怀瑾,此刻身形微僵,像是直到此刻才猛然反应过来老夫人话里的深意。
他眸色猛地一变,眼底飞快涌上恰到好处的错愕,下意识松开护着姜氏的手,往后半步,面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失声开口: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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