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蒸汽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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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安静了足足好几秒。然后爷傲发出了一声介于哽咽和狂笑之间的诡异声响。
他看着系统面板里那枚缓缓转动的齿轮徽章，嘴巴快咧到后脑勺了。
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攥成拳头在大腿上狠狠捶了一下。
这个称号虽然没加哪怕一点攻击力，但它代表的意义太沉重、太牛逼了！
这是在一个充满魔法与斗气的异世界，从零开始手搓出蒸汽机的官方资格认证！
全服限量！绝版！只此一批，再无后来者！
任何一个骨子里流淌着理工科血液的玩家，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死死钉在自己的人物名片最显眼的位置，逢人就吹一辈子。
往后在论坛上跟人杠架的时候，不管争论的是什么话题，只要亮一下狗牌——“【机械之心】”。
顿时高人一等。你算老几？你搓过蒸汽机吗？
角落里已经有人在偷偷截图了。
莱恩眼尖，瞥见那个玩家手指翻飞的速度，不用想就知道。
论坛上估计五分钟之内就会出现一条标题为“绝版称号！爷做到了！爷真的做到了！”的帖子，配图是齿轮徽章的超大特写截图，回复区将在半小时内突破三百层。
穷得叮当响的反应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枚旋转的齿轮。然后合上了记录本，把铅笔别回衣领上。
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但那可能是他入坑以来笑得最真的一次。
“领主大人牛逼！！”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车间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牛逼！”
“牛逼！！！”
莱恩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车间里的声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在三秒之内从沸腾降到了微响。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带着兴奋之后的期待。
老板发完奖金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布置新活儿了？
他转身走到车间墙边那块巨大的记事黑板前，顺手拿起一截粗糙的白色粉笔。
掌心传来干涩的触感，也把他从“发福利”的GM状态切换回“定方向”的战略大脑。
“第一阶段的胜利属于你们，但凛冬的脚步不会停歇。接下来，有三件事要交由你们去办。”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嚓嚓”的清脆声响。
“第一，继续研发下一代蒸汽机，争取提高马力。
第二，蒸汽机必须尽快投入量产。不需要每一台都和这台原型机一样追求极致的精密，只要功率够用、稳定性过关就行。你们的目标，是让整个凛冬领，全面跨入蒸汽时代。”
两个任务都在意料之内。爷傲和穷得叮当响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然后莱恩停了一下。
他放下粉笔，缓缓环顾了一圈车间。
目光从门口歪七扭八的工具架上扫过，从墙壁上贴满了的手绘图纸和潦草计算公式扫过，从地面上散落的铁屑、煤渣和那桶雪白面粉扫过，最后落在车间正中央那台沉默的钢铁巨兽身上。
他想起了八个月前。
他刚到凛冬领的时候，这片土地上连一座像样的铁匠铺都没有。
而现在，这间弥漫着煤烟和蒸汽的车间里，站着十几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技术疯子。
他们造出了蒸汽机。
八个月。从零到蒸汽。
莱恩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中央重重画了一条横线。
左端标上“凛冬城”，右端标上“租借地”。然后，在两者之间画了一条蜿蜒弯曲的河流标志。
最后，莱恩在河流的正中央，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个虽然简陋，却能看出带有巨大明轮的船只轮廓。
车间里极其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简笔画。
“第三件事。”
莱恩转过身，将沾满粉笔灰的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地扫过这群才华横溢的异界来客。
“我要你们造一艘蒸汽轮船。”
没有人出声。
“我们的核心领地和新飞地之间的陆上距离超过两百公里，修路需要时间。但卡苏河水系连接着两地，如果走水路，距离能缩短至少三成，且运载量无可估量。”
他直视着爷傲和穷得叮当响的眼睛，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低沉嗓音问道：
“一艘不需要依靠风帆、不需要人力划桨，能在内河逆流航行的蒸汽船。不需要多庞大，只要能拉货运兵就行。”
他顿了一下。
然后说出最后几个字：
“你们——做得出来吗？”
整个车间死一般地安静了。
这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做个屁——老子能做！！”
爷傲脖子上的青筋爆了起来，下意识先蹦了句不着调的，几乎是同一瞬间就无缝衔接回了正轨。
他的眼睛红得要滴血，但里面燃着的光比车间外面的朝阳还要刺眼。
穷得叮当响根本顾不上回答，他已经“扑通”一声原地蹲了下来，翻开笔记本的崭新一页，嘴里念念有词：
“三匹马力绝对不够……要想推船，至少得把锅炉容积扩大，扩展到八到十匹马力……船体不能用深V型，内河吃水深度要严格控制……这个逆流区的流速是多少？
领主大人你有水文数据吗？……喂，机械小鬼，你资料库里有没有密西西比河那种明轮蒸汽船的底盘数据？”
【机械小鬼】毫不犹豫地从人堆里挤出脑袋，大声喊道：“有！我在地球上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下载过一份十九世纪蒸汽明轮船的民间复原高清图纸，我马上下线去翻硬盘！”
他说完，犹豫了零点五秒，又低头在记录本上极快地补了一行字，合上本子才冲向车间门口。
莱恩不用看也猜得到那行字大概是：“新项目立项——蒸汽明轮船。编号：待定。备注：先翻硬盘。”
【战略忽悠狼】动作更粗暴，他一把抢过莱恩刚才放下的粉笔，直接在黑板的空白处开始疯狂列方程：
“让让！都给我让让！我先把明轮的推力、水流摩擦系数和船头流体阻力的草算搞出来！”
穷得叮当响头也不抬地从地上喊了一句：“别忘了魔钢比普通钢材密度高百分之八，船身自重要单独算！”
“我知道！你别在那叨叨——把你的魔钢密度参数给我，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0.还是0.要区分锻造件和铸造件——”
“都给我！都给我！”
车间里的气氛，在短短十秒之内，直接从严肃的“工作汇报”切换成了混乱且狂热的“重工业头脑风暴”。
这群前一秒还困得要死要活的玩家，现在一个个眼冒绿光，仿佛找到了人生新的终极意义。
困意被肾上腺素冲得干干净净，仿佛之前二十四小时的通宵根本不存在。
爷傲从忽悠狼手里又抢回了粉笔，在黑板上莱恩画的那个简笔画旁边“刷刷”几下，勾出了一个更详细的侧视图——双明轮、平底宽体、低重心，还在船尾加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的尾舵。
“单轮！”忽悠狼拍桌子。
“双轮！对称推力才稳！”爷傲拍得更响。
“你考虑过单轮在弯道里的转向优势没有？”
“内河航道弯道半径大，这点转向优势跟双轮的直线推力比就是个笑话——”
“笑话你妹！你来算！你给我算！”
两个人已经快把脸怼到一起了。
角落里，一直安静蹲在地上运算的穷得叮当响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你们俩先别吵，先把载重上限定了。载重没定，轮子数量和尺寸就是空中楼阁。”
两人同时扭头瞪了他一眼。
然后又同时闭了嘴。
因为他说得对。
莱恩默默地后退了两步，将场地中央的空间完全让给这群已经在黑板前相互推搡的技术疯子们。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需要多余的口舌去鞭策。一个足够宏大的目标，一个能够释放才华的舞台——点完火之后，最好的做法就是退开，别挡路。
莱恩没有说话。他转身悄然退出了三号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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