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只要注意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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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平息。凛冬第一军的士兵转身，按照来时的步伐列队返回驻地。
皮靴踏过街道，节奏分毫不差，留给长街一个不可侵犯的背影。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鼓掌。
街上的凛冬领民只是自觉散开，排队买烤肉的继续排队，推车进货的继续推车。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他们日常生活中理所当然的琐碎片段。
那个中年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列纵队远去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裤腿上有两块陈旧的补丁，那是长年跪地留下的痕迹，膝盖骨的位置还有一层厚得硌手的老茧。
那个帮他上药的大婶已经走了，临走时只留了一句“别傻站了，去看伤。”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腰杆子往上挺了一寸。
远处的贝伦把这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两名随从分列左右，一个满脸余悸，另一个则目光闪烁。
贝伦猜得到随从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刚才被打的人是他们，这座城的军队和那些佣兵会不会也替他们出头。
答案显然是“会”。
而这个答案才是最让贝伦头皮发麻的。
凛冬领的秩序，不再建立在某个人的贵族恩赐之上，它已经内化成了一种自动运转的精密机器。
城管会拉信号弹，军队会拔刀列阵，那些“佣兵”会攥住鞭子。
这些反应不需要莱恩下令，不需要任何一个上位者点头。
条例写在纸上，刻在每个人脑子里，系统自动执行，不认脸，不认爵位，也不认金币。
贝伦是洛希尔伯爵的长子，从小被教导秩序来自权力，权力来自血脉和剑。
可他眼前这套东西，不需要血脉，不需要英雄。
它只需要一本灰色小本子、一枚红色信号弹和一百二十个人踩出同一个脚步声。
启明城的秩序，离了洛希尔伯爵就会彻底散架。
凛冬领的秩序，离了莱恩……
贝伦没有继续想下去。
...
距离事发地点十多米外的一个避风角落里，静静停着两支商队的车驾。
挂着南方鸢尾花商会旗号的车头上堆满了价值连城的香料和丝绸，商队首领此刻正拿着一块昂贵的亚麻手帕，拼命擦拭着额头如瀑布般滚落的虚汗。
“我的老天爷在天上看着，连子爵大人的车驾都敢拦，甚至还当街抓走了一个骑士去……去什么来着？”
“拉风箱。”
旁边的马车上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对，拉风箱，这地方真是……”
他词穷了，匮乏的词汇量完全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描绘内心的震撼。
旁边那辆常年跑北境商路的破旧老爷车上，商队老老板正舒坦地啃着凛冬特色烤肉，香甜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氤氲。
“出息。”
他露出一口黄牙笑骂道，“这才哪到哪啊，大惊小怪。”
新商队首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根来自南方的上等手工卷烟，双手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老哥，还请指点迷津！”
“我们这趟可是押上了大半身家，想来进点传闻中的香皂和那种透亮得能照出汗毛的玻璃镜子。”
“但看刚才这架势，这地方水太深了，难不成在这里，真连帝国的实权贵族都不管用？”
老商人熟练地接过烟，也没点燃，而是珍惜地别在耳朵上。
他眯起眼睛看着恢复秩序的街道。
“在凛冬领，只要注意两件事。”
老商人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
“第一，按莱恩领主定的规矩办事，看不懂大字的可以去市政厅问，有人专门给你讲。”
“第二，拿钱说话，只要你账面干净、税单齐全，凛冬领比帝国任何一座城都好做生意。”
他用下巴指了指刚才发生冲突的街角。
“千万别拿帝国那套老掉牙的爵位来这里摆谱。”
说到这里，老商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精光。
“上个月风行伯爵那个纨绔小儿子在贸易区闲逛，迎面碰上一队刚下工的妙龄少女。那少爷色心大起，按在自己领地的老毛病，吩咐护卫上去强行抢人。”
“你猜怎么收场的？”
新商队首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怎么收场？”
“那少爷被一群自称‘红星佣兵团’的疯子追着砍了足足三条街。”
老商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肉比昨天香了一些。
“最后少爷和四个护卫全被城管大队抓去黑石山挖矿了，直到风行伯爵的老管家亲自赶来交了一大笔天价罚款，才把那晒得黑黢黢的少爷赎回去。”
新商队首领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真以为那么多商队千里迢迢往这儿挤，就只是因为这里有香皂、有玻璃镜子那些稀罕玩意儿？”
老商人换了个姿势，满脸都是身处乱世却寻得避风港的惬意。
“在这里只要你规规矩矩做生意，哪怕你是个讨饭的流民，别人也不会平白无故抽你一鞭子。”
“你只要按比例交清那一份明码标价的商税，就不需要给城门守卫塞钱，不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贵族管家脸色，也不用在货物里额外塞三成孝敬。”
老商人拍了拍身后的货箱。
“表面上规矩严得吓人，实际上商队的折损率和隐形成本降低了足足七成，这省下来的可全都是真金白银的利润。”
新商队首领闻言猛地愣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之前进城门时他悄悄递给城门守卫一袋金币，对方不仅没收，反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守卫不是嫌少，是根本没有索贿这个概念。
“老哥。”
新商队首领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凛冬领……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
老商人嘿嘿笑了两声。
“兄弟，这个问题你该问那位莱恩领主。”
新商队首领目光悄悄瞥向自己车上那批用防水油布盖着的昂贵丝绸，又望向长街尽头井然有序的凛冬领民。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想法在他脑海中迅速生根发芽。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把商会在南方的据点连根拔起、彻底迁入凛冬城到底需要花费多少车马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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