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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凛冬领的怀柔与渗透策略定下之后,大帐内的气氛依旧凝重。
赫克托总督并没有休息的意思,他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红宝石扳指,目光从凛冬领的位置移开,投向了那一团乱麻般的北境腹地。
那里,才是目前的绞肉机中心。
他重新坐回那张铺着厚重熊皮的主位,目光如刀,扫向一直像影子般侍立在帐内角落的那个身影。
那是他的亲卫队长,也是“暗影之爪”明面上的统领,代号“黑羽”。
“北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赫克托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就像帐外呼啸的风雪,“北风侯爵那个老狐狸,还在跟灰熊那个蠢货隔空对骂,演那些无聊的戏码吗?”
黑羽那如同雕塑般僵硬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用一种仿佛没有声带振动的、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汇报道:
“回禀总督大人。您的征召令效果显著,北境大大小小的贵族,已经全部响应。
他们在白马坡以北集结完毕,号称‘北境讨逆联军’,总兵力已超过八十万。目前,这支庞大的联军名义上由北风侯爵加雷斯统一指挥。”
说到这里,黑羽停顿了一下,抬头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死鱼眼:“但是,战局有些古怪。”
“哦?”赫克托挑了挑眉。
“加雷斯并没有利用兵力优势立刻对灰熊侯爵的领地发起总攻。
相反,他命令那八十万贵族联军在正面一字排开,旌旗蔽日,声势浩大,将灰熊领围得水泄不通,却始终围而不攻,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攻城战都没有发动。”
“而他自己……”
黑羽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亲率麾下最精锐的五万‘北风之刃’骑士团,脱离了大部队,像一把尖刀一样绕到了灰熊领的侧翼,与灰熊侯爵安德烈的主力部队——那支重装熊骑兵,形成了对峙之势。”
“目前,双方只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斥候绞杀和前哨冲突。加雷斯在有意规避大规模决战,他的部队一直游离在熊骑兵的冲锋距离之外,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铜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赫克托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的鼓点上。
片刻后,他忽然停下了动作,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冰冷、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嗤笑。
“呵呵……加雷斯啊加雷斯,这只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一直站在沙盘旁沉思的塞西莉亚,此时美眸中光芒一闪,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猛地看向父亲:
“父亲,您的意思是……加雷斯侯爵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那些土地和城堡?他想吞了灰熊侯爵的军队?”
“没错。”
赫克托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巨大的军事沙盘。
他随手拔起一面代表“贵族联军”的蓝色小旗,在手中把玩着,眼中闪烁着看穿一切的讥讽。
“我发的征召令,把全北境的饿狼都召集了过去。若是打下领地,那些贵族都要分一杯羹,他加雷斯能分到多少?还得看我这个总督的脸色。”
“他这是眼看不能独吞灰熊的领地,就把注意打到了那支军队身上。”
赫克托手中的令旗猛地插在沙盘某处,那是灰熊领的侧翼腹地。
“你们看。”
他指着沙盘上那密密麻麻的蓝色棋子,
“他把八十万联军摆在正面,摆出一副随时要总攻的架势,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赶羊’!
他在给灰熊侯爵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军事压力,逼迫安德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原本分散驻守的主力全部收缩回来,防备正面的雷霆一击。”
“然后,他自己亲率精锐,从侧翼直插灰熊的软肋。”
赫克托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切开了战场。
“这样一来,灰熊那个蠢货就陷入了绝境。
如果他分兵去对抗加雷斯的精锐,正面的防御就会出现漏洞,随时可能被那八十万联军撕成碎片。
如果他不管加雷斯,任由这支高机动部队在自己腹地活动,他的粮道、他的后勤、甚至他的老巢都会受到致命威胁。”
“所以,摆在灰熊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赫克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那就是硬着头皮,用自己的主力去跟加雷斯的主力决战!试图先解决掉这只烦人的苍蝇,再回头防守。”
塞西莉亚冰雪聪明,瞬间补全了父亲未尽的推演:
“但是,加雷斯侯爵麾下的‘北风之刃’,全是清一色的轻骑兵,来去如风,最擅长拉扯。
而灰熊侯爵的重装熊骑兵虽然正面无敌,但机动性太差,就像是一头笨重的狗熊试图去抓一只灵活的雨燕。”
“一旦被拖入这种高端战力的消耗战,灰熊侯爵几乎没有胜算。”塞西莉亚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她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正是如此。”
赫克托赞许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教导女儿的欣慰,
“一旦加雷斯靠着精锐战力斩杀了安德烈,或者击溃了他的指挥中枢。那剩下的数万灰熊军团,群龙无首,会怎么样?”
“他们会投降。”
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而加雷斯,作为名义上的联军统帅,又是‘平叛首功’,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这支庞大且建制完整的降军。
他会以‘整编’的名义,将其吞并,瞬间壮大自己的实力!”
“到时候,他不仅能得到‘为帝国平叛’的偌大名声,还能兵不血刃地吞并掉一个侯爵家族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核心武力。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吃自助餐!”
好一招“借势吞象”!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本以为自己的征召令,是将北风侯爵从“主角”变成了“参与者”之一,让他无法独吞土地。
没想到这老狐狸将计就计,竟然看上了更具价值的“活资产”军队。
这位北风侯爵加雷斯,不愧是能在北境这片苦寒之地屹立数十年不倒的顶级掠食者。
“父亲,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塞西莉亚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一个实力过度膨胀的北风侯爵,不符合我们在北境的利益。
如果让他吞下了那几万重装骑兵,再加上他原本的机动部队,他在北境的话语权甚至会……威胁到我们洛维斯家族。”
“我当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把肉吃进嘴里。”
赫克托冷笑一声,他缓缓绕着沙盘踱步,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狼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代表着各大贵族的旗帜,眼神中透着一股视众生为棋子的漠然。
“他想把别人当棋子,那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当这个棋子。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却忘了,这盘棋的棋手,可不止他一个。”
赫克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代表北风侯爵和贵族联军的旗帜之间,那片广阔且微妙的空白区域上。
一个恶毒且精妙的搅局计划,在他那颗充满了权谋的大脑中迅速成型。
“黑羽。”赫克托突然开口。
“属下在。”
“给我在联军里的那几个‘钉子’传信。”赫克托拿起那枚代表灰熊侯爵的棋子,手指用力,将其捏得粉碎,红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洒落沙盘。
“告诉他们,灰熊侯爵的宝库里,藏着富可敌国的财富,而把守宝库的军队已经被调走了。
再散布谣言,就说加雷斯侯爵准备在决战后独吞战利品,根本没打算分给其他人。”
赫克托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八十万联军不是摆设,他们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既然加雷斯想用他们做墙,那我就把这堵墙推倒,让这群野狗……反咬一口主人!”
“我想,这些同样心高气傲的伯爵们,辛辛苦苦地响应我的征召令,拖家带口地跑来白马坡,肯定不是为了看加雷斯一个人表演,然后自己喝点西北风就回去的吧?”
这道命令,如同一条毒蛇,精准地咬向了贵族联军内部最脆弱的环节——贪婪。
赫克托就是要挑起联军的内讧,让那些伯爵们为了抢功,主动去冲击灰熊军团的防线,打乱北风侯爵的计划。
如此一来,无论他们谁胜谁负,被消耗的都是北境贵族们自己的实力。
而他赫克托·洛维斯,则可以继续稳坐钓鱼台,以最小的代价,看着这些饿狼互相撕咬,最后由他来收拾残局。
“父亲,您这一手,恐怕会让整个北境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塞西莉亚轻声说道。
“混乱?”
赫克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塞西莉亚,你要记住,水只有浑了,才好摸鱼。
一个铁板一块、由加雷斯主导的北境,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一个互相争斗、互相消耗的北境,才是我们最想看到的。”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盘,眼神深邃如海。
“让他们去争,去抢,去斗吧。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精疲力尽的时候,才是我们洛维斯家族,出来收拾残局,真正统一北境的时刻。”
夜色中,几匹快马悄然离开了北境军队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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