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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
大景皇宫,承明殿。
晨雾未散,白玉阶下黑压压站着文武百官,朝会已开了大半个时辰。
丹陛之上围着一圈素色帷幕,曦光摄入殿中,映出龙椅之上斜倚的轮廓,看不清面目。
百官文左武右,泾渭分明。
此刻一个苍老的人影在殿中躬身,是户部尚书蔡铭禹。
他身形佝偻却中气十足,四平八稳地念着折子,将今年来江南盐税亏空之事讲了足足有半刻钟才歇。
直到念完,一名太监才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折子,递入帷幕之后。
堂间静了片刻。
竟从帷幕后传出一道女子的声音。
“知道了,就依蔡尚书所言。”
声音不高,似乎还带着晨起的慵懒。
话语落地,却满是帝王特有的威严与不容置喙。
“遵旨。”
蔡铭禹颤颤巍巍就要下跪,帷幕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平身吧。”
“谢陛下。”
蔡铭禹刚要回到队列中,只听那道声音继续道,
“蔡爱卿今年贵庚?”
“承陛下恩泽,老臣今年六十有三。”
“爱卿何方人士?”
“启禀陛下,老臣的故乡在巴州。”
“嗯,蔡尚书离乡为官多少年了?”
蔡铭禹听着,身子突然顿了顿,心中已然明悟,躬身回道:
“老臣三十岁入京考取功名,离乡已有三十三载。”
说罢他不等回应,声音开始几分哽咽,继续说,
“陛下,臣近来只觉精神欠佳,腿脚日益不便,思乡之情日甚......”
似乎下定了决心,带着些许哭腔,
“臣请告老!”
此言一出,殿尾的队列中有些骚动,但前面的大臣们个个稳如泰山,似乎早有预料。
“准!”
一旁的太监仿佛早有准备,上前一步,尖声宣旨:
“户部尚书蔡铭禹,劳苦功高,为朕解忧......特赐黄金千两,布帛百匹......特准告老还乡,钦此!”
户部尚书,堂堂二品大员,不过区区几句话便被卸了官职。
这是一场心知肚明的对弈,从陛下问起第一句年纪的时候,其实殿中大多数人都已经猜到了结果。
帝王心术,没有人想得到能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萧玉衡倚靠在宽大的龙椅之上,一双玉腿盘在龙袍下,听着太监将圣旨念完,强忍着打哈欠的欲望。
虽隔着帷幕,外人也看不清她此刻的模样,但若被起居官发现,又要给她记上一笔,到时候那些烦人的礼部官员又要追着她进谏。
说到底,她今年也不过是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罢了。
这个世界从黄巾之乱始,历史的走向已经完全改变。
这是一个没有武则天的世界,萧玉衡成了整个时代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
这不是牝鸡司晨,更不是谋权篡位,萧玉衡乃是诏书明证,先帝遗旨,堂堂正正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先帝子嗣艰难,只有三子二女。其中两子早夭,唯有最小的儿子安王在世。
可安王偏偏先天愚笨,难堪大用。刚满二十岁便被发配封地,当了个闲散王爷。
反观萧玉衡,自幼聪慧果决,颇有谋略。十二岁入御书房陪读,十五岁替父巡边,十九岁在先帝病危之际是她总揽朝纲,排兵解阵,挫败北朔趁虚而入的阴谋。
最终,在一年之后,先帝力排众议,在离世之前将自己的核心班底交到她的手中,立下遗诏,让萧玉衡成了这世间第一个女皇帝。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错。
萧玉衡治国两年,不仅将朝政紧紧握在手中,更让原本野心勃勃的几个边疆王爷尽数交出兵权,彻底坐稳了皇位。
整顿吏治,轻徭薄赋,朝堂清明,边境安稳。
当初那些非议“女子岂能为帝”的老臣,早已闭了嘴。
而今日“主动”告老的户部尚书蔡铭禹就是其中之一。
太监宣完了旨,承明殿里再也没有了声音。
萧玉衡玉指轻轻拨弄着衣带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江南私盐闹了半载,各地官府颗粒无收,交给刑部也没什么动静,如今听说转到镇邪司手里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殿中众人不禁纷纷心中一紧。
盐税之事乃是国家钱粮赋税的重要部分,光是上半年的少掉的三成江南盐税,便已经是天文数字。
蔡铭禹告老,多少已经代表了萧玉衡重视的态度。
她虽说的不轻不重,但实际是在敲打着某些人。
“镇邪司查到哪一步了?”
陛下说完,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武官队列中那个扎眼的人身上。
大景官员,文官着蓝色,武官着青色,朝服皆是宽袖长摆。
只有一人,身着紫色劲装,尤为扎眼。
他便是当今镇邪司指挥使魏迟。
虽只是官居四品,站在一众将军身后,但殿中无一人敢轻视与他。
因为他的手中,掌控着大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镇邪司。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魏迟年过四十,虽体型壮硕,但站在人群中却气息浑然,仿佛不存在,其修为之高,可见一斑。
他横跨一步从队列离开,抱拳道:
“回陛下,”
魏迟声音沉稳,铿锵有力,
“镇邪司已有所斩获。昨日于金陵漕运码头拦截镇威镖局镖船十一艘,怀疑其为私盐运送主要渠道,并追查出都转盐运使司判官陈锦霖应有涉案,目前陈锦霖本人在逃,尚未归案。”
“哦?”
女帝似乎来了兴趣,帷幕后的身影缓缓坐了起来,
“案子这么快就有进展了?是赵玥那丫头办的?”
“回禀陛下,并非赵千户所办。”
魏迟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
“此案目前由百户叶晴负责,而昨日扣下镖船的,是他手下一名旗主。”
他话刚说完,前排传来哈哈大笑声:
“小小旗主手下不过一二十人,能把镇威镖局十几艘镖船扣了?魏大人莫不是太偏心,把叶晴的功劳都给了他吧!”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乃是武将之首,当今大景唯一的一品军侯,叶崇山,也是叶晴的爷爷。
只听他冷哼一声,扭过头来看着魏迟,言语之间藏不住的不屑之意,
“魏大人,你倒是说说,他是哪家的小子,让你愿意为他在金銮殿上扯下这么个弥天大谎?”
魏迟抱拳道:
“既非哪家王公贵族,亦非本人沾亲带故。下官句句属实,此人名叫——”
“赵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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