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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大会最终的正式榜单,在半个月之后,正式公之于天下。
周家的名次,从十大世家第五,直接跌落到第九位。再往下,便是跌出十大世家的行列。资源分配的份额直接腰斩。往后十二年,灵石矿脉,各类药草产地,周家只能拿到从前三成的收益。
消息传回到周家,周镇山把自己关在前厅整整一夜。桌上摊开厚厚的一大堆账本。资源大幅缩减,府中各项产业,家族子弟的供养,药材铺子的运转,处处都要耗费银钱。三成的资源,连维持现有的规模都格外艰难。
第二日清晨,一夜未眠的周镇山眼底布满浓重的乌青。面容憔悴,对着满桌的账册愁眉不展。
周问走入前厅的时候,周镇山正把一本账本重重合上,抬手反复揉搓发胀的眉心。
“父亲。”周问出声。
周镇山抬起脑袋,看见周问走入房间。
“问儿,你过来了。”
“资源缺口一事,我有办法。”周问走到案前,把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平铺摊开放在账本之上。纸面之上,罗列周家京城以及外地多处产业的名字。
“这三处绸缎铺子,账面看上去年年亏损,账册做得十分好看。实际是二房的人在暗中动手脚。”周问指尖点向名单上前三处名字,“铺子本身没有亏空,赚到的银钱,被人暗中挪走。二房城外的别院,去年连续两次大规模翻修,花费的银钱,便是出自这里。”
周镇山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二房这些年手脚不干净,他心中隐约有所察觉,却不知道已经到这般地步。
“还有这两处药田。对外租借给叶家旁支,订立的租金,比市面行情足足低三成。叶家旁支拿到田地之后,再转手转租给普通散户。中间的差价,全部落入他们自己腰包。”周问的手指继续向下移动,把一笔数字写在纸面,“单单租金的差额,一年便是这么多。”
周镇山盯着纸面上那一串数字,手背上青筋突突跳动。这一笔数额,恰好能够补上问鼎大会之后,资源腰斩造成的巨大缺口。
“这些账目……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周镇山的嗓音带着几分干涩。
“十二岁。”周问平静回答。
周镇山猛地一怔。十二岁。那时候周问尚且还是半大少年。别的世家子弟,十二岁大多埋头读书练功,追逐玩乐。自己的儿子,已经在暗中不动声色,彻查二房的贪腐账目。
这么多年,周问不动声色,默默收集全部证据,从来没有对外声张。
“二房那边,要如何处置。”周镇山问道。
“账目相关,由我出面处理。父亲不必亲自出头。”周问说道,“叶家旁支的租金,我会派人前去重新谈判。两件事办妥,明年资源的缺口,便可以填上。”
周镇山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十六年的孩子,平日万事都说都行,不争不抢,看上去散漫淡然。可一旦遇事,手中早已经备好全部筹码,如同一把多年打磨完成的利刃,只是一直收在鞘中,不曾出鞘。
“问儿。”周镇山轻声唤道。
“父亲。”
“这些年,你到底都在做什么。”
周问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的庭院。隐约可以听见远处药圃那边,叶苍苍嬉笑的声响。
“在等。”
“等什么。”
周问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迈步,朝着前厅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脚步停下,回头看向周镇山。
“父亲。对外,你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从前一样行事即可。”
说完,便迈步离开前厅。
周镇山独自坐在满桌账本的前厅。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脑海之中,回忆起周问六岁那一年。叶氏刚刚亡故,那个六岁的孩童,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个月。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孩子是沉浸在丧母的悲痛当中。如今回头想来,那一个月,周问不仅仅是在悲伤。他读完周家所有医典,也已经开始,默默看清周家内部盘根错节的各类人事纠葛。
周镇山长长叹出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
周问离开前厅之后,没有返回书房。径直去往药圃。
叶苍苍正蹲在泥土边上,分拣晾晒好的药材。一片片草药,整齐摆放到竹匾之中。看见周问过来,孩童抬起脑袋。
“周问,你刚刚去哪里啦。”
“处理府上账目的事情。”周问答道。
“账本,是不是好多好多字的那种本子。”叶苍苍好奇发问。
“对。”
“那账本好玩吗。”
周问想了想,轻轻摇头。
“不好玩。上面写的,大多是银钱往来,亏空,收益。”
叶苍苍似懂非懂,不再追问,重新低头,继续分拣竹匾之中的草药。
周问屈膝蹲下身,陪着她一同整理。
“周问。”叶苍苍一边摆弄草药,一边随口开口,“那账本里面,会不会记核桃酥要花多少银子。”
周问不由得嘴角微微一动。
“会记。厨房采买所有吃食,账册上面都会留下记录。”
叶苍苍眼睛一亮。
“那以后,我可以去看看账本上面核桃酥那一行吗。”
“可以。等你认识更多的字。”
“那我要快点多学认字。”叶苍苍干劲十足,手上分拣草药的动作都轻快几分。
午后阳光暖洋洋洒落药圃。微风拂动草药叶片。
周问陪着叶苍苍分拣完一整匾药材。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二房贪墨的账目要清算,和叶家旁支重新议定药田租金。同时,还要借着处理内务的机会,悄悄完成周家内部防卫力量的重新调配。
等到府中全部事务安排妥当,便可以,动身奔赴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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