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空轿 第26章 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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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老自周家离开之后，返回药王谷。三月之约到期，当初那名被锁脉手所伤的病人，旧伤再度复发。陈长老用尽药王谷各类丹药针法，依旧无法彻底根除淤积。最终，他提笔写下一封书信，派人快马送往京城周家。
信纸之上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疲惫潦草。通篇只有短短一句话。
“三月之约，病人复发。老夫认输。”
周问拆开信封，指尖抚过纸上的墨迹。
陈长老认输。这并非简简单单一场医术切磋的胜负。代表药王谷之中，已经有高层意识到，自家传承的针法，存在巨大的隐患。锁脉手这套害人的手法，混杂在正统医道传承之内，陈长老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周问将书信仔细收好，放到书房存放各类线索卷宗的木匣当中。
他推开书房房门，走到窗前向外望去。院落经过一场雨水洗刷，草木愈发青翠。药圃之内，叶苍苍正蹲在地上，细心除去杂草。孩童的身影小小的，在一片绿色药苗之间，格外显眼。
欢衍宗虎视眈眈，药王谷传承被篡改，猎杀医武双修者的旧案，悬而未决。叶流雪依旧潜伏在敌营，时时刻刻身处险境。极北，是所有线索最终的落点。
一条条线索在心底再度梳理一遍。
药王谷第七代谷主和欢衍宗往来，引入锁脉手。往后代代传承，后世的药王谷长老，譬如陈长老，只学会手法，却不知这套针法原本的凶险来历。
周问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铺开那张耗费十年绘制的巨大网图，提笔，在药王谷三个字的外圈，画下一个完整圆圈，侧边落下一个“收”字。
收，不是代表了结。而是代表，这条线索，已经可以向内深挖。借由陈长老，去追溯药王谷针法篡改的源头。
做完这些，周问将网图卷好，妥善收纳。迈步走出书房，去往药圃。
叶苍苍正蹲在泥土边上，双手把杂草一根根捡拾起来，整齐码放到竹匾。听见脚步声，抬起脑袋。
“周问，你看，这一堆全部是杂草，一株草药都没有误拔。”
竹匾之中，杂草堆放得满满当当。经过雨水浸泡，杂草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周问低头看了一眼。孩童今日确实分得清清楚楚，没有混淆药苗与杂草。
“做得很好。”
得到夸赞，叶苍苍笑得眉眼弯弯。重新低下头，继续捡拾地面残余的杂草。
周问屈膝蹲下身，陪着孩童一同干活。院中风轻轻吹过，草木枝叶轻轻晃动。
“周问。”叶苍苍一边拔除杂草，一边开口。
“嗯。”
“我听说，药王谷的人，输给你了。”
“算是。”
“药王谷，很厉害吗。”
“位列上三宗，医术传承源远流长。只是传承之中，混入了不属于它的东西。”
叶苍苍停下手上的动作，歪着头思考。
“不属于它的东西，是什么。”
“一套可以伤人的针法。”周问简单解释，“原本是用来救人，被旁人篡改之后，就变成害人的手段。”
叶苍苍似懂非懂，轻轻点头。重新埋头，继续清理杂草。
忙完药圃的活计，日头已经向西偏移大半。
“回屋歇一会，地上潮，蹲久了膝盖会疼。”周问开口。
叶苍苍应下，站起身，用力拍打裤腿上面沾染的湿泥土。泥土簌簌往下掉落。
“我想去找老太爷要核桃酥。”
“去吧。”
孩童蹦蹦跳跳，朝着老太爷居住的院落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拐角。
周问独自留在药圃。目光扫过那一株株药苗。龙胆草，白头翁，何首乌，全部都长势喜人。
他脑海之中回想陈长老送来的那一封认输的书信。陈长老认输，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药王谷内部盘根错节。第七代谷主已经作古。当年和欢衍宗勾结的那一代人，大多已经化作尘土。想要找到当年篡改针法的证据，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但是至少，药王谷内部，已经有人醒过来。
周问缓缓站起身，拍干净手上泥土。
天边晚霞铺满天空，一片片云霞被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叶苍苍清脆的嗓音，看样子已经拿到核桃酥，正往回赶。
很快，小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长廊入口。叶苍苍双手紧紧攥着半块核桃酥，一路小跑来到周问面前。
“老太爷给我的，我们一人一半。”
周问接过点心，掰成两半，把更大的那一半交还孩童。
叶苍苍把点心塞进嘴巴，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边咀嚼，一边仰起脑袋看向周问。
“周问，你没有皱眉头。”
“嗯。”
叶苍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品尝手里的核桃酥。
晚风掠过药圃，草木沙沙作响。晚霞的光辉，落在二人身上，暖融融的。
只是周问心中清楚。表面的平静只是暂时。欢衍宗的刀锋，已经架在周家的脖颈之上。去往极北，解开所有陈年旧案，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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