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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娇带着云锦去慈宁宫时,太后正在看礼佛用的经书。
殿内烧着上好的檀香,太后却看得直揉额角。
“贵妃怎么来了?”
“来看看母后。”
虞娇行过礼,让人呈上云锦。
“颜色稳重,做护膝正合适。母后若不喜欢,让绣房给您做几个软枕也好。”
太后扫了一眼:“皇帝才赏你的,你倒舍得。”
“一整匹呢,臣妾又用不完。”
“哀家听说,你捐了银子,却只肯在一半节用条目上落名。”
虞娇在她身边坐下,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那册子原先连宫人的冬衣、夜值饭食和炭都要减。臣妾可以少办宴席、少做首饰,不能让替我办事的人挨冻挨饿。”
太后想起被内务府退回去重算的节用册,终于笑了。
“你倒会护着自己宫里的人。”
“臣妾还有很多优点。”
“譬如?”
“会陪母后解闷。”
虞娇从袖中取出一副新制的叶子牌。
原主为了争宠,进慈宁宫不是告皇后的状,就是打听皇帝的行踪。太后不喜欢她,见她十次,八次都称头痛。
今日虞娇却真的只摆牌。
她不谈赈灾,不说六宫,也不问太后偏向谁。输了便夸太后记性好,赢了就从太后面前拿走一碟蜜饯。
打到第三局,太后身边的嬷嬷都跟着笑起来。
“你今日不求哀家办事?”太后问。
“求了呀。”
“求什么?”
“臣妾想吃您这里的玫瑰松子糖。”
虞娇指了指已经空了一半的瓷碟。
太后失笑:“就这点出息。”
她嘴上嫌弃,散局时却让嬷嬷装了两匣糖,又把新得的一张白狐皮一并赏给虞娇。
虞娇欢欢喜喜地谢恩。
她的高兴不藏着,捧着狐皮看了好几遍,连“母后眼光最好”都说得真心实意。
太后被哄得舒坦,留她用了晚膳。
萧承昀来请安时,正看见母亲与虞娇为了最后一块糖猜拳。
虞娇输了,眼巴巴地看着太后把糖拿走。
太后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
“皇帝来得正好,把你这个馋嘴的贵妃领回去。”
萧承昀看向虞娇:“朕若不来,你今晚是不是要住在慈宁宫?”
“母后的床肯定也软。”
“哀家不留你。”太后立刻道,“夜里翻身再把哀家的被子抢了。”
虞娇挽住萧承昀的袖子:“陛下听见了,臣妾没人要了。”
萧承昀顺势握住她的手。
“走吧,朕要。”
太后望着两人的背影,笑意慢慢淡下来一点。
她对嬷嬷道:“皇帝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嬷嬷替她收好叶子牌:“贵妃娘娘今日也没提一句皇后。”
“不提才聪明。”
太后摸了摸新做的牌面。
“宫里人人来见哀家,都恨不得哀家替他们断官司。她只来赢糖,反倒让人愿意多疼她一点。”
长信宫的灯燃了一整夜。
内务府重新核算各宫炭例,送来的名册却错漏百出。有人把常年咳疾的太嫔算作康健,有人把空置宫殿里的份例原封不动地留着,还有两位才人明明已经迁居,名字仍各占一份。
沈清和逐页修改,直到天快亮才放下笔。
素问替她揉着僵硬的肩膀:“娘娘三日没睡过整觉了。”
“赈灾车队后日就走,耽误不得。”
“这些原本该由内务府做。”
“他们若能做好,也不会送来这样的账。”
沈清和重新提笔,给最后一页添上批注。
她习惯了亲自收拾所有疏漏。
从前在东宫,太子与兄弟相争,她替他安抚宗亲、打理内院。萧承昀登基后,朝政更忙,后宫和宗室的事便全压在她肩上。
人人都说,正因为有她这位贤后,皇帝才没有后顾之忧。
清晨,萧承昀下朝后到长信宫用早膳。
他看完改好的炭例,点头道:“这样妥当。皇后辛苦。”
沈清和笑道:“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萧承昀便没有再问她累不累、昨夜睡了多久。
既然是分内之事,做好了便是应该。
用过半碗粥,高全进殿回话:“陛下,昭阳宫让人送来一盅雪梨膏。贵妃娘娘说,您昨夜咳了两声,今日记得泡水喝。”
沈清和握着汤匙的手停了一下。
萧承昀也有些意外:“她倒听得清楚。”
高全笑道:“贵妃娘娘还说,若陛下嫌甜,便赏给奴才。奴才不怕甜。”
萧承昀接过食盒:“想得美。”
殿里的人都笑起来。
沈清和也笑了。
昨天她也曾听见萧承昀在外间咳嗽。她知道多半是冬日干燥,也想过让人备些润喉之物。
后来名册送到,她便忘了。
虞娇却记得。
早膳后,萧承昀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长信宫看会儿折子,而是带着雪梨膏回了勤政殿。
素问等人走远,才低声道:“贵妃最会在这些小事上讨巧。”
沈清和望着案头厚厚一摞账册。
“本宫做的是国事,她做的是小事。”
这话像是说给素问听,又像在提醒自己。
可那日傍晚,萧承昀让人送来一支百年老参,仍旧只有一句:“皇后操劳,善自珍重。”
他没有亲自来。
沈清和把老参收进药库,继续核对第二批赈灾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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