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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百货商场催第二批货时,运输车临时出了故障。
合同约定第二天上午交货,重新找车至少要等两天。
江月急得团团转,虞娇给江峥打了电话。
“可以帮我问问军区有没有当天去省城的后勤车吗?我们付运输费,不占公家便宜。”
江峥先确认货物性质,又联系后勤部门。正好有一辆车次日清晨去省城采购,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可以顺路承运并按标准收费。
凌晨四点,江峥亲自来仓库帮着核对箱数。
他没有让战士替妻子免费干活,装卸费一分不少地记入公司账目。忙完时天刚亮,虞娇把热豆浆递给他。
“你怎么什么都能办到?”
“只是打几个电话。”
“别人打电话不一定有你想得周到。”
江峥喝了一口豆浆,疲惫的眉眼缓和下来。
货物准时送达,商场没有追究。
赵春梅听说后,忍不住在丈夫面前说:“她做生意,总让江副团替她找关系。”
韩建业反问:“她按规定付钱,也没插队,算什么找关系?”
“可江副团凌晨还去替她点货。”
“人家是夫妻。”
赵春梅看着丈夫。
她也曾在凌晨替韩建业缝过裂开的军装,替他准备出差行李,替他照顾生病的母亲。
可当她忙不过来时,韩建业只会说,女人做生意不能耽误家庭。
“你为什么不能帮我送一次货?”她忽然问。
韩建业愣住:“我又不懂衣服。”
赵春梅笑了一下。
江峥也不懂衣服。
他只是愿意帮虞娇。
制衣组扩大到五十人时,品牌正式更名为“娇娇”。
虞娇没有去报纸上打大幅广告,而是在县文化宫办了一场服装展示。
模特不是专业演员,而是不同年龄、不同身材的普通女性。高的、矮的、年轻的、中年的,都穿着适合自己的衣服走上舞台。
江月担心不够好看。
虞娇却说:“买衣服的人本来就不是一个样子。”
她亲自替每个人搭配,告诉她们走慢一点、抬头、看向灯光。原本紧张的女工听她夸了几句,渐渐走出自信。
展示结束,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省城记者称它为县城第一场“时装秀”,照片登上晚报。虞娇站在所有模特中间,漂亮得最显眼,却没有掩盖任何一个人。
赵春梅也买票去了。
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自己曾经熟悉的军嫂穿着合身套装站在灯下,忽然发现衣服的价值不只在针脚有多细。
可当记者称赞虞娇是服装设计师时,她仍然无法接受。
“纸样是吴师傅做的,衣服是女工缝的。她算什么设计师?”
旁边的人说:“款式和搭配都是虞老板想的。”
“想一想就算本事?”
“能让衣服卖出去,怎么不算?”
赵春梅沉默下来。
她掌握着最扎实的手艺,却从没有想过让不同的人各自做擅长的部分。
因为在她心里,只有亲手吃过的苦才算真本事。
赵春梅的裁缝铺也赚过不少钱。
可钱从来没有留下。
韩建业的母亲要看病,她出了;小叔子结婚缺彩礼,她出了;三个孩子上学买书,她出了;老家房顶漏雨,还是她出。
每一次,大家都夸她能干、顾全大局。
等她想租一间铺面时,存折里只剩下九十七块。
“家里不是有一千多吗?”她问丈夫。
“给建民付婚房了。”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那是我弟弟。再说钱放家里,不就是有急事时用?”
“那是我踩缝纫机赚的!”
韩建业脸色沉下去:“没有我工资养家,你能安心做衣服?夫妻之间分这么清,日子还过不过?”
争吵最后不了了之。
赵春梅没有租成铺面,只能继续在堂屋接活。
同一时期,娇娇服饰在省城开了第一家分店。
公司账目里,虞娇与江峥的家庭资金分得清清楚楚。江峥最初借出的八百块早已还清,额外持有一部分股份;江月、吴师傅和核心女工也按贡献获得分红。
有人问虞娇:“夫妻还要写借条,不伤感情吗?”
她回答:“他支持我,所以我更不能假装这笔钱是应该给的。”
江峥听说后,只说了一句:“她愿意算清,我就陪她算。”
赵春梅捏着空荡荡的存折,第一次不想再听任何人夸自己顾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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