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夜里十点半,764厂单身宿舍里一片安静。
陈砺坐在桌前,将白天从751厂带回来的几份资料一字排开。
台灯的光影落在纸页上,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性油墨味。
陈砺闭上眼睛,脑海中属于2026年现代兵器工业的庞大数据库开始飞速运转。
在后世的中东和多山战区,许多缺乏正规工业补给的非正规武装和低成本军贸客户,对高能投射物和低压发射药的需求一直居高不下。
正规的双基药、三基药生产线设备昂贵、条件苛刻,一个小国甚至无力维持基本运转。
但如果在底层逻辑上重新梳理,利用最常见的化肥和工业树脂,完全可以打通一条廉价、稳定且易伪装的工业路径。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铅笔,开始在干净的草稿纸上进行推演。
751厂的化肥配方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为了凑合民用肥效,胡乱添加了大量的防结块助剂和吸水溶解剂,导致颗粒机械强度低、受潮易结块;
而他们的防腐油漆之所以滞销,是因为成膜速度极快、韧性不足,在金属板上容易剥落。
如果把那些拖后腿的民用肥效助剂全部划掉呢?
陈砺手中的铅笔在化肥分析表上划出一道横线。
删掉防结块剂,剔除快速溶解助剂。
再把仓库里常备的硝石、木炭和硫磺,充当辅助燃烧组分。
这样重组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再是需要迅速在土地里溶解的农用肥料,而是一种机械强度极高、耐颠簸,而且绝对隔潮,在特定激发条件下还能提供稳定燃烧推进的火药颗粒!
陈砺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半秒。
公开名称,依然定为“红岭牌新型复合肥”吧。
陈砺将写好的方案重新抄录在一张干净的764厂便签纸上,折叠好塞进衬衫口袋,随后将草稿纸撕碎,在洗脸盆里点燃烧成了灰烬。
次日清晨八点,军转民办公室。
陈砺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许长河正抱着那个磨损严重的牛皮纸包,在走廊里焦急地踱着步。
许长河眼框泛红,显然昨晚一夜没睡好。
“陈助理!”
许长河一看见陈砺,眼睛顿时亮了,一步跨上前,
“昨晚回厂后,你琢磨出名堂没有?咱们751厂那两条线,到底还有没有救?”
陈砺没有多废话,从衬衫口袋里拿出那张便签纸,递了过去:
“许厂长,按这个方向改。先在你们三号小试线做第一批样品。”
许长河连忙接过去,展开便签纸。
他眯着眼睛读了几行,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虽然是行政干部出身,但在化工厂干了近二十年,基础材料还是看得懂的。
“加入硝石……木炭……硫磺?还要用二号库的油漆树脂做表面薄膜包覆?”
许长河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疑虑,
“陈助理,这加入的材料跟地里的肥效一点关系都没有,反而增加了颗粒硬度和隔潮能力。这……这还是化肥吗?”
陈砺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过身看着他:
“当然是化肥。国外的地都让炮火折腾成那样了,普通化肥喂不饱,得给它上硬货。”
许长河站在原地,手抖了一下。
他既渴望这能救活厂里的两千名工人,又深怕这一步迈出去会带给751无法承受的风险。
陈砺见他迟疑,并没有长篇大论地劝说,而是直接伸出手去拿便签纸:
“你不相信,就当我没说。方案我带走,你们回去接着做刷墙漆和普通尿素吧。”
手指刚碰到纸角,许长河就像触电一样往后一缩,死死把方案按在胸口。
他红着眼睛:
“谁说不信了?我听不懂,不等于我连赌一次的胆子都没有!这方案我带走!”
许长河再没多说一句话,拉开公文包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放进最内层,转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半小时后,751化工厂后山旧区。
许长河的旧吉普车一颠一簸地停在三号车间门口。他推开车门,顶着呼啸的山风飞快奔进化验室。
陈砺没有跟着车过来,也没有站在旁边监工的意思。
化验室内,老总工韩德昌正带着两名老师傅整理设备台账。许长河把便签纸往木桌上一拍:“韩工!陈助理给方案了!你看能不能做!”
韩德昌戴上老花镜,拿起便签纸。
随着目光逐行扫过,韩德昌原本冷硬的面孔逐渐变得严峻起来。
“强调机械强度、绝对隔潮……”
韩德昌摘下眼镜,重重摔在桌上,目光直视许长河,
“许厂长,肥料是撒地里的,需要的是遇水迅速溶解。他却要求这东西从火车上颠下来都不能碎,甚至能存五年不失效。他到底想让这东西去什么地方?这根本不是普通化肥!”
旁边的一名老工人听了:
“韩工,764厂是不是拿咱们当试验场啊?陈助理自己怎么没跟过来指导?”
许长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说道:
“陈助理今早说了,信不信由咱们,他还说,国外的地被炮火折腾坏了,需要硬货。”
韩德昌站在化验室中央,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山风的呜呜声。
老总工回想起昨天下午陈砺在后山旧车间的反应,那个年轻人在面对能运转的设备时,没有急功近利地要求立刻通电开机,而是明确说“不能拿工人的命去赌”。
一个懂得在危险面前克制、拒绝盲目开机的人,绝不会随手扔出一张废纸来拿751厂开玩笑。
“他没跟过来,是因为他尊重咱们751厂的手艺。”
韩德昌重新拾起老花镜戴上,指着便签纸上的阶段标注,
“颗粒成型和树脂包覆,放眼整个临江三线工业带,除了咱们751,没人能做得出来。”
韩德昌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一股久违的锐气:
“他敢把方案放到751,我们就敢按它做出第一批!传我的话,启动三号小试线除湿机,调整螺杆进料嘴!今天开始,试做第一批红岭新型复合肥样品!”
老工人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一个人反驳,大声应下后转身奔向了各自的岗位。
同一时间的764厂民品车间,则是另一番火热景象。
机加车间门前,几辆平板手推车正堆得满满当当。周向东正拿着盘点表与罗铁军交接货物。
五千口巴方官方高压锅订单已经完成了大半出货,五百套庆典礼花筒的机加件也大部分入库装箱,早先的旧七百口账目早已全面结清。
周向东拿着钢笔在表单上划勾,罗铁军靠在一旁用帆布擦着手上的油污,大声抱怨着:
“老周,你跟厂长说说,赶紧给民品车间再划两个空仓库!现在不是没活干,礼花筒的箱子把二号车间后门都堵了!”
周向东笑着收起盘点表:“嫌地方小?半个月前你还嫌机器停在车间里占地方呢!”
罗铁军嘿嘿干笑了两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又投入到了轰鸣的生产线中。
千里之外,巴基斯坦拉瓦尔品第铁路货场。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绵延数公里的铁轨,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金属摩擦的味道。
在一间堆满档案盒的货运结账室里,印方高级情报源、代号“风筝”的结账员纳西尔正坐在摇摇欲坠的电风扇下,翻看着厚厚一叠普通货物运输单据。
他的手指在每一行品名上划过:面粉、布匹、机械零件、水泥……
自从前几天接到了印度方面重新激活他的命令后,纳西尔已经在货场的旧账堆里翻了三天。
但他查遍了所有军用运输账目,根本没有任何指向中国或红岭标记的器材。
忽然,纳西尔的手指在一页北方线路的结账单上停住了。
结账单上显示,过去两个月里,运往北方前线仓库的常规农业化工品,数量出现了微弱的异常增幅。
“纳西尔!”旁边的巴方货运员笑着打趣道,“山上那些部队最近批了那么多高压锅,难不成真打算在雪山上做饭?”
纳西尔没有跟着笑。
他合上账本,眼神闪烁了一下,随手将那几张记录底单抄录在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
虽然这些只是一堆毫无威胁的民用农资记录,但在查无实据的当下,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值得列入下一轮筛查。
临江市,764厂军转民办公室。
下午四点整,陈砺正站在地图前规划着后续的产能分配。
桌上的黑色胶木电话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丁零零零!”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